也正因为亲眼看见了家人对孩子的溺爱,所以千万不能站出来出风头,只能捂着眼睛,全当作没看见了。
待小满哭嚎过了瘾,中断的话题这才得以继续。
“无殇说,关他的人,是前朝的老妖怪。”
“也就是前朝宰相,方辜堂。”谢玄接着说。
甄诸惊诧:“前朝宰相?那还真是老妖怪一个!”
甄诚却隐隐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处听过。
“我想起来了,当朝宰相,好像也叫这个名字!方辜堂,对!”甄诚拜师前,可是个清秀书生。
甄诸挠了挠脑袋,说:“所以到底是前朝还是当朝?我怎么越听越觉得奇怪呢?”
刘满挡开蠢笨的两位师弟,突然站起来,“可前朝已经覆灭两百多年,据传,当年整个王廷都被我大周朝开国皇帝周宣斩于镇国剑下,如若真有余孽逃脱,两百多年过去,早该没入黄土,成了一堆白骨才是。绝不可能如此荒谬!”
“世上没有不可能之事。”说这话的人是薛定。
瑞凤眼一抬,扔去一道凌厉的眼刀,在沉寂之中,只听薛定兀自说道:“大师兄就是这样死的。”
此刻,几人再不开腔。四周热闹非凡,客栈过客来去,无人在意这一方角落的空寂之音。
过了会儿,十一起身,借口出门买酒。
苏青戴好笠帽,拉起谢玄,准备离席,末了扔下句:“他不会回来了。”
此间因果占了主道,于是得有人避嫌。
自然,十一便是这位避嫌之人。
只是在场少有人勘破这弦外之音,心中各怀心事,又在席间聊了许久。直到周无漾从皇宫归来。
果真如众人所料,没见上面,只递了封信。
尚且不知皇帝会不会打开信,看了信后又会不会信任信中的内容,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楼上。
苏青谢玄二人早早闭了门,又从窗台上跳了出去。
长安宵禁,主街道上冷冷清清。一青一黑两道身影,在浓稠的夜里来去自如。
“去哪里?”
“明知故问。”
谢玄复了记忆之后,并未穿回那袭象征长老身份的白衣,而是习惯披着恶鬼时的一身黑袍。
墨发披散,迎风飘扬,漠然之间,像极了从前那只笨拙的恶鬼。
等两人同时停在一处屋檐之上,天上的月亮拨开乌云,如银河般倾洒而下,苏青攥住谢玄的手腕,看着他回过眸,眸底慢慢染上了温热的月色。
苏青跳窗时摘了笠帽,此时白发三千,一半被风吹起,一半被风盘桓在脖颈一侧,银发一路穿过锁骨,如雨水一样落入无尽春色。
“谢玄,我似乎一直欠你一句抱歉。”
“如果我能早一定认出你,如果我没那么执迷不悟,能对你好一点,或许,便没有那些遗憾了。”
青松山上谢玄的宝贝盒子里,装着两只小麻雀,一只是阿青亲手雕刻送他的聘礼;一只是苏青随手买下敷衍他的东西,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迟年当成了定情信物。
不管是哪一只,都弥足珍贵。
因为都是苏青亲手送的礼物。
“不遗憾。”
谢玄缓缓开口。
“一点都不遗憾。”
苏青的执迷不悟,证明心中仍然惦念着他;苏青对他冷淡梳理,也不过是想换来灵魂完整的他罢了。
所谓遗憾,不过是阴差阳错。
“走吧,我们还有许多正事要干呢。”谢玄回眸,催促苏青加快脚步。
天公作美,此时一束月光直直打下,将那锋利瘦削的侧颜照得分明,苏青盯着男人嘴角肆意的笑意,纵身一跃,带出一道劲风,身姿优美如大雁展翅般,俯冲而下,而后在瞬间转过弯,来到了斜对角的屋檐。
他向谢玄招手,又兀自去到更远的地方。脚下瓦砾啪嗒啪嗒,谢玄紧跟其后,不落分毫。
重归于好之日,如朝阳初泄于大地之潮,天渐明亮。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