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转头望向窗外愈加浓烈的雪势,声音低沉而有礼,“崇星帮了我很多,这不算什么。”
“小渊真稳重啊,将来一定很有出息。”崇椿夸奖着,有几分大人哄孩子的意思,“过年阿姨回家那边,给你们带礼物啊,想要什么?”
“…没什么。”
想要的你不会给。
挂断电话后,向渊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手里握着深蓝色的香水瓶,是崇星留给他那瓶信息素香水,如今已经空了,只剩下漂亮精致的外壳。
他忍不住,无论如何都忍不住,这瓶空香水就是他薄弱意志的佐证。
按照往常,他早就把它丢了,可现在,即便是罪证,他也舍不得扔。
向渊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雪景沉思了良久,握着空瓶子的手不断用力,手背凸起青筋。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易感期时看的电影,里面有句台词——“只有一件事是香水做不到的,它无法使他如常人那样爱与被爱。”
这场犹犹豫豫好几天的雪,终于以一种痛快淋漓的架势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整个成华市都盖上了一层松软的奶油,像刚装点好的甜点,等待人们品尝。
礼物
忙碌的集训生活未能让崇星完成天天都给向渊打电话的约定,保持着一周大概通话三次的频率,就这样熬到了十二月中旬。
向渊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虽然话少,但不会让人觉得敷衍,反而有种恰到好处的体贴,偶尔用深沉的嗓音低低应一声,表示还在,就足够疗愈疲惫的身体。
即便没有什么要聊的事情,两人也不会挂电话,听着对方翻书或写字的声音,直到睡意来临。即便各忙各的,也有什么连在一起。
这样子实在太像热恋中的小情侣,室友说,崇星这几天的表现让他想到了上一段异地恋,并大吐苦水,直言距离不适合年轻人。
崇星只是笑笑,没反驳。他到觉得这种距离挺好的,反正蛮适合他和木头的,温温吞吞的,像泡温泉一样。
其实什么样都好,只要对面是木头。
除了从早到晚的课程,崇星还要花心思研究报考院校,临近联考,各个名校的招生简章也出来了,崇椿特意来电询问,关心儿子志愿。
崇星的本意是向渊的复试结果出来后,再确定最终志愿。最理想的状态当然是向渊的军校录取,他去离那里最近的z大。
不过一切还未可知,他做了最好和最坏的打算,把备选的方案都跟崇女士说了一遍,听后,崇女士很满意,还夸儿子变成熟了。
虽然忙到恨不得用睡觉的时间来练习,但崇星还是抽空把向渊送来的笔记看完了,一下课就拿出翻看两眼,室友都调侃,说活该他考好学校。
如果崇星说他只是想借此来放松的,估计更要被嘲,于是理智地选择了闭嘴,将一个勤奋上进的好学生人设贯彻到底。
崇星点开手机上的日历,一边算着日子,一边给自己打下一支抑制剂。十二月份的日历上除了记着他的发情期,还有一个值得期待的重要日子。
12月24日平安夜,木头的生日。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盼到了这天。
崇星像是刚被刑满释放一样大步走出集训学校,展开双臂,深吸两口气。在零下五六度的天气,冒着寒风等同一辆公交车,坐上同样靠窗的位置,赶往想见的人身边,崇星突然有一种‘走过你来时的路’的心境。
也不知怎么就矫情了起来。
公交开动,车轮与雪地摩擦的咯吱声渐渐飘远。
他撇过头看向车窗外热闹的街景,浓重的节日气氛下,有圣诞老人在给小朋友发苹果,有情侣互相依偎着走过,入目皆是一派祥和。
冬天的公交并没有想象中美好,穿得像只熊一样窝在腿都伸不开的座位里,关不严的车窗往里呼呼灌着冷风,脚下新穿的球鞋踩上了雪化开后的泥水,白色鞋边沾上了一圈黑乎乎、黏兮兮的东西。
不过这些都没能让养尊处优的崇少爷产生一丝烦躁。
一手裹紧围巾,一手搂着书包,内心的雀跃难以抑制。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入终点站,比八十岁老头走得还慢,车门“唰啦”一声打开,乘客一哄而散,像是受够了这漫长而煎熬的路程。
崇星扶着把手,用力一拉,才将自己发麻的下半身拽离车座。
下车后,他又叫了一辆出租车,虽然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距离,但崇少爷真的不想在这样冷风肆虐的天气步行回家。把快要冻僵的身体挪到暖风充足的出租车内,泛红的手指捏着纸巾,仔细地蹭下鞋边上的淤泥。
出租车开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熟悉的独栋别墅区映入眼帘,家门口的院子里落了厚厚一层积雪,没有打理的痕迹,只不过离开两个月,竟然有种莫名的“近乡情怯”。
不知道近的哪门子乡,又怯的哪门子情。
崇星没提前联系向渊,为了给他一个惊喜,特意瞒着所有人,声称自己平安夜那天很忙,没空,更不可能请假。
此时已经放学好一会儿了,不出意外向渊应该正在家里学习。
下了车,崇星连先回家看一眼的心都没有,就直奔对门而去。
刚擦好的球鞋又沾了些脏东西,不过崇星并不在意,脚踩在雪地上发出节奏轻快而愉悦的‘咯吱咯吱’声,像是什么新奇的乐器。
猛然间,那咯吱声一顿,紧接着后退了两步。
新奇乐器忽然被拔掉了琴弦,乱七八糟地碎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