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钱掌柜满脸堆笑:
“不辛苦不辛苦,这些都是鄙人的分内之事。”
崔琢颔首,“既如此——”
他扫了一眼崔吉安。
崔吉安立刻会意,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本册子,直接甩到了那掌柜面前。
“钱掌柜可否向我解释解释,这册子中所记载的,都是什么?”
李亭鸢诧异地看了崔琢一眼。
难不成她方才看那些账本看得太专注了,竟不知崔吉安何时去翻了这册子过来。
那册子哗啦啦翻了几页,摊开在众人面前。
李亭鸢注意到其上都记载着一些如户部李九一千三百两,礼部王益和八百两等等的字样。
钱掌柜瞧见册子脸色乍然生变,不过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
笑道:
“这不过就是写生意上的寻常收支记录,鄙人实在不知东家要鄙人解释什么?”
“是么?”
崔琢静静看着他,神色平静。
钱掌柜被他看得冷汗连连,脸上的笑意都快要兜不住了,只知一连串地应着“是、是啊……”
崔琢似是被他的模样逗笑了,喉咙里溢出一声轻慢的笑意,走回太师椅上坐下,看向李亭鸢:
“你来说说,那册子是怎么回事?”
被点到名的李亭鸢脑子懵了一下。
不过她这次心里已经有底了,倒没推辞,上前一步道:
“这玉琳阁的布匹不论从品质还是款式在整个京城都毫无竞争力,标价又虚高,却能每年维持着与崔家其余绸缎庄差不多的营收,只能说……”
李亭鸢顿了顿,对于即将说出的话还是有些不确定和忐忑。
她下意识回头,想去寻找崔琢目光里的肯定。
不料崔琢就像是对她说的话毫无所谓一样,手中捧着茶杯,正若无其事地撇着上面的浮沫,动作从容甚至还有一丝慵懒。
但不知为何,李亭鸢明明没有看到崔琢的神情,她的心却莫名安定了下来。
——好似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件最最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攥了攥拳,冷笑道:
“只能说,玉琳阁一直在打着崔家世子爷的名号,私下里收受贿赂!”
“这位姑娘!”
钱掌柜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言语中早有准备:
“说话是要讲究证据的!您这般信口开河,冤枉了我无所谓,若是污了世子爷的名声,那可是万死难辞其……”
钱掌柜话还没说完,就听崔琢极轻地笑了声。
那笑声不轻不重,却像是刺破了人紧绷的神经。
掌柜神色一僵,方才还对李亭鸢气势汹汹的样子,此刻却如同被匕首抵住喉咙一样诚惶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