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死寂中,李亭鸢心底的那道防线被彻底击溃。
她缓缓松开掌心,喉咙滚了滚,张嘴发出干涩的声音:
“方才……是亭鸢不懂事,顶撞了兄长,亭鸢甘愿认罚。”
崔琢没说什么,只淡淡道:
“禁足已是惩罚。”
说完,他在她书桌上放下了一卷什么,警告般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房间。
刚一出门崔吉安就迎了上来,低声唤了他一句“爷”。
崔琢抬了抬手,“出去说。”
两人走至清宁苑外,崔吉安才再次开口:
“宫里来了人,让您明日进宫一趟,方才陈御史的人来,说是贺家在陛下那里撤了案子。”
崔琢余光乜了他一眼,“贺家不撤案怕是经不起陛下深查,如今他们死了个成顺郡王也只能受着。”
说到此处,他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静姝这几日见了贺家人?”
“今日白天才见。”
崔琢眸中闪过一抹深意,随即很快又恢复平静,“知道了。”
“还有一事。”
崔吉安跟在他身后,“这几日外界不知怎的,忽然有传闻,说是崔家的义女曾与人订过亲,对方是李姑娘父亲的学生,似乎姓谢……主子,您说这事,咱们有必要去查么?”
“谢?”
崔琢脚步一顿,指腹轻捻了下,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的神色黯了下去,冷笑一声,“去查。”
清宁苑的暖阁内。
崔琢走出许久,房间里彻底没了他的气息,李亭鸢才浑身一软,瘫坐回了椅子上。
她视线怔怔移到方才崔琢放下的书卷上,扫过上面的书名时微怔。
那深蓝色的封面上,板板正正地写着四个字《士商类要》。
是她今日对芸香提过的那本,当时她制止了她去寻崔琢讨要这本书。
李亭鸢眉心轻拧,一股莫名的慌乱窜进胸腔,下颌被他碾按过的地方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还有腰上那片肌肤,到了此刻都是烫的。
她在位置上坐了半天,长舒一口气,起身寻了银剪剪了烛芯。
火苗重新窜起,屋内亮堂了不少。
李亭鸢手在面前的《松窗梦语》上悬停了片刻,终是没忍住拿过那本《士商类要》。
翻开书的第三页,入目便有几行遒劲的小字。
是崔琢的字体。
李亭鸢动作一顿,仔细瞧去,批注的内容鞭辟入里,直切要害。
她的手指忍不住轻抚上那行字,想象着他写下这行字时的样子。
世人只道崔琢金声玉振,从来不知,崔琢这样怀瑾握瑜的人,即便是对这种不入流的商贾之道也如此洞若观火。
他似乎……与她想象中的模样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