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你妈当年自己不也接受了?”
少年蓦地轻笑,语气不辨喜怒。
工头只当是自己劝说有效果,摆摆手说了句“能想通就好”后便离去忙碌,但温浔察言观色惯了,却从中听出些许微妙。
动作顿了下,她不动声色拂去水杯上的灰尘,站直起身。
提步要走。
却听到少年懒洋洋的一声喊。
“喂——”
温浔止了步。
“你有空吗?”他问。
温浔不知所措地侧回身。
莫名地,少年眉眼间染上烦躁。不晓得是不是错觉,温浔总感觉他的状态像是变了点。
更颓。
压抑着情绪和薄怒。
“帮忙去八班请个假。”
终于,他发话。
“岑牧野。”
“报我名字。”
你可真行,男人都能跟丢。
少年说完这话就要走。
“等、等一下——”
温浔骤然扬声,喊住他。
他转过身,双手插在口袋,燥郁的眉眼间染上几分锐利,视线滑落,定在她外套领口校牌旁的墨痕处,微挑眉,不动声色收回眼。
随后,眼角慢吞吞地拉起,这才认真望了她一眼。
严格意义上的第一眼。
“没空?”开口,声音再哑一度,隐约有些撕裂感。
像和着微小的沙尘,颗粒明显。
温浔招架不住他那样凛冽的目光。只一秒不到,便慌乱错开了视线。
“不、不是。”她完全不敢抬头,只能结巴地实话实说:“我不认识路。”
少年眸光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瞧。
眼中有三分怀疑,七分探究,似是想不明白什么,他拧了拧眉,神情逐渐变得迷茫。
好半晌。
温浔觉得指上的温度由温转凉。
黑沉沉的云往下压,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说来就来,哗哗砸得人眼皮生疼,在他们之间晕开一层稀薄的雾气。
像个天然的屏障,命中注定般罩着他。
她看不透。
潮湿在空气中蔓延。
温浔愈发能闻见自己身上的霉与腐,指骨皮肤在冰水的浸泡下迅速涨白。
她没再说什么,如同早有预料自己将得不到回应一般,点了点头:“谢谢你。”
“哪个班的?”他突然问。
“……”温浔转身动作一顿:“什么?”
雨势太大,她没能听清,但她却清楚明白,自己此刻状态一定是无比狼狈的。
可他眸光仍紧紧盯着她。
那么滚烫、那么不容忽视,那么令她无法抗拒地为此着迷。
然而,他并没有再重复什么,抿抿唇,提步自她身边绕去,只在擦肩而过时留下两个字。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