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又闷了一碗酒,姜然更衣回至近处,瞧他面色不佳,加快步伐朝他走去。
“大梁国主!”北宁使团中有一老者忽然捧着一卷泛黄的卷轴起身:“我有一事相求于国主!”
在场的人霎时停下了,老者声音恳切又带着些哀戚,仿佛失去了一件珍宝,要求人相助。
北宁使团的人迅速靠近老者,人多力量大,有撑腰的意味。
大梁朝臣复而回至案前,一副看戏的模样,脚下土是大梁的国土,不过区区使团,还能翻出花儿来不成?
永宁帝问:“使者有何相求于朕?不妨说说。”
老者情深意切:“国主,老朽是半截身子入了黄土的人。”
此话一出,大梁朝臣纷纷点头,老者已过花甲之年,这话倒是不假。
“老朽看淡了人世富贵,但有一事始终放不下,老朽求国主为老朽寻回我的孙子。”
这倒是一桩笑话,一介北宁人在大梁天子面前求助寻亲,两国之间只有血仇,没有血亲。
永宁帝:“使者的话,朕有些不解。”
老朽愈发悲戚,视线扫过朝臣,最终停留在萧衍身上。
-----------------------
作者有话说:最近现生工作有点忙,跟大家郑重道歉!从今晚开始,恢复更新,争取这个月底完结
这一眼,引得看戏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萧衍,席间窃窃私语:“这老头怕不是疯了吧?”
“定是疯了,亦或是老眼昏花,看谁都像他孙子。”
“讹到承安候头上来了,这是天大的笑话。”席中一阵低笑,仅存的一丝同情荡然无存。
姜然回至萧衍的身侧,袖下的手指勾着他的指尖:“老人家老了,侯爷让让他。”
萧衍:“本候不屑与他见识。”
永宁帝捋着胡髯,展笑打圆场:“使者诙谐,虽未言明笑话,但朕及诸位大臣已然了解使者的有趣。”
“大梁国主,承安候萧衍正是老朽失踪多年的孙子啊!”老朽眼含泪花,扯着嗓子提高声量,脖颈的褶皱处舒展了些:“老朽绝无半句虚言啊!”
“这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怎会是真的?”
“莫非他们在使挑拨离间计谋?”
这场刚刚开始的闹剧,驱散了几分醉意,永宁帝敛收体面的笑容:“世人皆知承安候萧衍是我大梁的良将能臣,使者寥寥几句,空口白牙,意欲何为?”
明晃晃的挑衅,大梁的朝臣一改闲散看戏的模样,面含肃色看向北宁使团,若是目光可化作菜刀,北宁使团的众人早已被剁成臊子了。
萧衍镇静地看着老者,在他看来,老实蛰伏的北宁使团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狐狸尾巴,两国建立互市,敞开了边境城门,无疑于向潜在的敌人袒露了最柔软的部分,须得穿上坚硬的甲胄抵御明里暗里,随时而至的攻击,而萧衍正是这件坚硬的甲胄,这并非是萧衍一厢情愿的想法,而是在他重回禁军总督之位时,去向已在永宁帝的一念之间。
大梁历经多年战争,折损无数良将勇兵,朝中的将才青黄不接,可用之人不多,而萧衍是悬在北宁将士头上的一把利剑,是坐镇博州六城的绝佳人选。
他夺回的城,自应他来守。身在博州,远离了朝堂纷扰,这把刀仍旧牢牢握在永宁帝手中。
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北宁使团没有忘记脚下是大梁的国土,年纪稍小的使者涌到老者身后,低声劝着:“贤国公,您一贯醉了喜说胡话,我们扶您回去官驿歇息。”
“贤国公,您有什么玩笑话,咱们回去关起门来再说。”
这下,大梁的诸位了然这位老者的身份,他位居北宁国公,虽是一介文臣,但他父凭子贵,颇负盛名。
他的儿子是北宁赫赫有名的镇国大将军,此人名唤冯景,熟读兵书,擅用将才,是北宁军中运筹帷幄的主帅,北宁的军事谋略,排兵布阵皆出自他之手,因腿疾不披甲上阵,被大梁将士誉为蛰伏在营帐的狐狸,可见其人精通兵法,且擅诡道。
大梁户部的臣子站出来,没好声色道:“老人家,您是北宁的贤国公,身份尊贵而又在使团中,代表着北宁国主的脸面,您这般不分场合撒泼,颇有些倚老卖老了。”
“是啊,两国互市契约方成,您存了何等心思?”
北宁使团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他们无言反驳大梁朝臣的抨击,他们一边拉着不知是一心认亲还是特意搅局的贤国公,一边满脸无奈地看着他。
别闹了!萧衍是北宁将士的宿敌,在战场上斩杀无数将士,身负冷面杀神的名声,贤国公竟说他是自己的亲孙子?
北宁贤国公的孙子效忠大梁,对北宁刀剑相向,这无疑是惊天笑话,北宁使团无奈低头,任由大梁朝臣嘲讽挖苦。
贤国公甩开拉着他的手,用力高声道:“大梁国主,老朽没有空口白牙,老朽自有证据!”说着,他颤颤巍巍地展开泛黄的卷轴:“上边记载着我孙子降生的年月,时辰,与承安候的年岁,降生时辰相符。”
贤国公看向萧衍,铿锵有力:“孙子降生时,后背右方有一处如枣核大的黑色胎记。”
枣核大的黑色胎记,瞬时击中了萧衍与姜然,错愕地睁大了双眼,姜然的手指顺着他的掌心滑落,握住他的手腕,与他相视。
二人行鱼水之欢时,姜然曾清晰地看到过那一处胎记,她以为是战场上留下的伤痕,萧衍却道是打娘胎出来自带的印记。
萧衍不禁朝后后撤了一小步,姜然关切道:“侯爷,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