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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奚缘在前引路,随着几人逐步深入长岙山中心,火蟒的挣扎咆哮声也越发明显。
只是在再次迈前一步时,一直跟在最后的叶霖脚步一顿,脑中轰然,一个个破碎的片段争先恐后涌入他的脑海,逼得他猛然半跪下来。
他的记忆。
或者说,属于景息顷的记忆。
他是景家的庶子……兴许说连庶子都算不上,他不过景门主临时宠幸的一个婢女而生的杂种。
景家为了保证所谓的血脉纯正,族内通婚,从不允许被他族之人玷污。
因此,当初母亲怀他时,九死一生才逃出了景家,隐居在一处山野。
幼时,每当他询问父亲是谁,母亲便以泪洗面,渐渐他也不问了。
之后母亲染疾身死,他独身一人,本以为一生都会这般无趣,却在那个冬日上山伐柴时,救下了那个冰肌玉骨的女子——解霜雨。
解霜雨虽为雪灵,却出乎意料懂得人情,体贴他人。
冬日时,她会刻意离他远些,避免自己天生的寒体给他带来不适;喝粥时偶然提到母亲未死时每日清晨都会为他熬上一碗,那之后的每个清晨,都会有一碗暖烘烘的粥放到他面前;灭族之恨,她午夜梦回屡屡被噩梦惊醒,却为了不给他麻烦,次日仍是喜笑颜开。
不知不觉中,那女子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都深深刻入他的心底。
他将她拥入怀中,为她取暖;他为她雕刻木偶族人,纾解思念之苦;他刻苦修炼雪族术法,让自己强大,想要护她一生无虞,喜乐安康。
如若不是他所谓的父亲的到来……
那日,他到山下的集市置办一些货物,还特意挑了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回去的路上,见到一个年过半百却是精神矍铄的长者,拦在路前。
那男子唤他:“吾儿。”
那之后,他虽然还有意识,身体却已然不受控制。
他看着解霜雨欢喜跃入他张开的怀抱,而他抽出袖中匕首,毫无迟疑捅入她的后心。
……
山洞之中,叶霖猛然跪下。
前侧还在四处为解霜雨寻找解药的人参娃娃闻声转脸,登时大惊:“你怎么了?”
听到惊呼的季奚缘亦是匆忙来看。
叶霖恍恍惚惚抬眼,定定对上解霜雨的视线,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抱歉,是我……负你。”
解霜雨闻言眸色登时一沉,掌心眨眼化出冰剑,直向叶霖而来!
人参娃娃:“!!!”
眼看冰剑就要刺上叶霖,只闻“铮”剑器交接之声,解霜雨猛然被逼退数步。
人参娃娃看清来人,登时一喜:“夏浅卿?!”
又看向她的身后,不确定出声:“景家那些人……都被你除干净了?”
夏浅卿:“算是吧。”
那些景家门人都是奉命行事,她没有下死手,只是斫断他们的刀剑,又逼退罢了。
角落里的季奚缘眸光一闪。
那边重新站稳身子的解霜雨一挥冰剑,直指叶霖:“让开!我今日定要取他性命!”
整天看这二人捅来捅去人参娃娃真的累了:“你就不能好好听他解释?说不准他根本不想伤你,过去作为全因他有苦衷!”
“有何苦衷?!”
解霜雨怒然:“当初他将匕首刺入我后心时,我也以为他是有所苦衷,为此连伤都不曾养好便去寻他,还天真的以为,可以救他出苦海。”
“结果呢,他毫不留情废去我的灵力,亲手将我镇压在长岙山下,与我说,他是为了景家家主之位才如此作为,是他负我!”
“事到如今,他更是亲口承认——”
“是他负我,是他负我!!”
她持剑颤抖一步上前,眼底赤红。
“他有何苦衷?你说,他有何苦衷?!”
未曾料想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因果,人参娃娃一时哑然,片刻后一脚踢上半跪的叶霖,故作凶狠:“问你呢,有什么苦衷?!”
“我……亦不知。”叶霖闭目揉额,“我只知晓,当年刺入你后心的那一剑,的确为人所制,非我本意。”
解霜雨一声哂笑。
眼看二人间仍是剑拔弩张,人参娃娃忽然欣喜开口:“快看,解药!解霜雨,这是解你体内瘴毒的解药!”
对面的岩缝中,生着一株通体漆黑的药草。
叶霖心下一喜,刚要上前采药,突然一脚踩入一方封印。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山洞中封印轰然崩溃,随即地底传来轰隆声响,整个长岙山都在剧烈震动。
下一瞬,周身缠火的巨大蟒蛇猛然自地底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