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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第一个春节，他能想象骆菁必然是独自躲在光线昏暗的公寓中埋在被窝里度过的，第二个春节，两个人带着一身伤痕，在一片清冷中吃了一盘饺子，第三个春节，在喧闹无比的大堂中，落寞的看着电视上的春节晚会。

手机上是骆晶发来的祝福和想念的贺词，骆爸骆妈发来的大红包，却是更大的空洞感在笼罩。

褚休河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不过任何节日，他却无法忍受骆菁羡慕别人的热闹和快乐。他按着自己的手机，那里还有褚木城发来的消息:小子，该回来了。

于是，曾经不肯动摇的念头却在这个时候被震颤出了一道深刻的口子。

一瞬间，凉意从心口处侵袭。他看着骆菁，眼底是狂风席卷的暗流涌动，直到骆菁转过头，才勉强恢复平静。

分别

褚木城是个混不吝的人，即使七十岁的年纪，也要将一头白发染得漆黑。

高三开始那一年，他被从只要喊一声就能穿透整片居民区的旧巷弄堂扔进了褚家大院。

那个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穿着大开叉旗袍的女人慢慢的吐着烟雾，不经意的摆摆手道“慢走不送”。

然后拿着一张不知道多少面值的支票彻彻底底的离开了鸡鸣狗跳的巷弄。没有半点留疑。

“老子五十几岁宝刀未老还能把你搞出来。”褚木城躺在贵妃椅上摇晃着闲不住的脚，语气异常得意“褚家那帮蠢货巴巴想老子死了好分割财产，真是白日做梦！”

褚木城将褚家一人之力举向了巅峰，大半辈子辉煌潇洒没有娶妻，却没想到老了还能捡一个儿子。看见那群不是东西的东西青黑着脸灰溜溜的滚蛋他就异常的快乐。

尽管褚木城为老不尊经常不正经，但是他有句话却是对的“只有实力，才能让你随心所欲”

当褚休河执意去美国的时候，褚木城没有拦着，彼时褚木城的身体早就被自己糟蹋得不成还勉强撑着一口气。

“哼，就让你们自己去折腾，折腾够了就知道回来了。”仿佛能预料到任何事情一样“你不想要褚氏，但总有一天你不得不去感谢它。”

褚木城带着老花镜后的眼睛是窥探了一切的了然“褚休河，你流着老子的血就是个聪明人。”

所以他臣服了。即使一开始，他想的是抛开所有一腔孤勇的霸占在骆菁的身边。

当褚木城派人直接押他回去的时候，骆菁正处于褚休河昨夜过分动作的羞恼中，所以一大早，他便溜出了门，跑到了教堂。

今日不是礼拜天，教堂却依然热闹，这里有暂时落脚随处流浪的人，有被抛弃的孤儿，有失去丈夫潜心修行的妇女。

骆菁有时候会来这里做志愿者，听着神父做祷告唱着圣经，总能得到片刻的宁静。

“骆先生，今天还听故事吗？”当骆菁跟一群玩疯了的小孩躺在草地上时，男人挂着相机，走了过来笑问道。

这是个华人，满脸络腮胡，不高却很精壮，是个已经跑过很多地方的流浪背包客，身上有非常多的故事。

“嗯，那继续说说埃及艳后和眼镜蛇的故事吧。”骆菁点点头，对自己生活圈之外的事情突然有了兴趣。

也许，以后，他有机会能亲眼看看这神奇的壮阔的自然世界和人类伟大的创造。

“我的队友对眼镜蛇特别的感兴趣，当我们走进沙漠的时候…”任就用着熟练的英语讲着他们的经历，以及在挖掘大自然中物种与人类之间神秘的关系。

在一片低垂的蓝天和厚重的云层为背景中，骆菁一边听着故事，一边想着褚休河，总觉得未来隐隐约约像他照入了一道光芒。

回去的时候，骆菁没有察觉到房间的任何异常。直到天黑了下来，黎明再次破开黑暗才恍然觉得胃疼了起来。

褚休河总是用心惦念着他的一日三餐。

暖色的灯光一直亮着，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不大的公寓房满满当当是褚休河认真挑选的家具和装饰品。

甚至有投影仪，灯一关，坐在地毯上就能伸直腿看。

有时候，褚休河会扣着他的脑袋吻上来，不管不顾的强势。

骆菁感到头重脚轻，胸口闷得闯不过气来。打开手机，才发现不知何时关了机。于是又匆匆忙忙的充上电。

“等我”

只有两个字，什么也没有。骆菁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这是不是说明依然有希望可以期盼。

骆菁想，褚休河回来的时候，他也应该好好照顾自己对不对。

于是时间在任就的故事里，一篇一篇翻了过去。直至手机日历显示元宵节到来。

同样的唐人街，同一家店，同一个位置，春节晚会变成了元宵晚会，两个人剩下了一个人，烟花炸开的时候，骆菁想，或许，褚休河就在那红彤彤一片的人群里。

世界宽广还是空旷，都因为一个人的存在与否。

骆菁回了公寓，没有控制的又抽了一夜的烟。

天亮的时候，他跑出去，任就正摆弄着摄像头拍摄者灰蒙蒙天色下的教堂，远处未降落的星星闪着微弱的光芒。

“任就，介意你的旅途加一个人吗？”

任就没有回应，转过身，将镜头对上了骆菁，然后“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镜头里的年轻人，一头凌乱的头发，风衣很宽大，眼见的不合身，站在水泥路上，影子后是延伸得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柏油线。

任就愣了愣，他抬起头，向着那个眼角通红的人道“欢迎来到另一个世界”。

很多次，任就想，也许他也曾当了一次救世主。教堂的钟声泛泛，他仿佛听见了年轻人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