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没在楚家见过闻广智。
倒是外婆,楚峤劝说了好几次,但她始终不愿意跟她回岚城。
她说她已年迈,经不起折腾,在这里还能有她精心圈养的鸡鸭,还有偶尔能聊得上话的李家张家,若是到了省城,她便只剩下空洞的躯壳和百般聊赖的生活。
楚峤觉得她说得在理,见她如此坚持,倒也不再进行劝说,于是和先前便驻家的保姆谈好了价格,将人留在了家里。
保姆也是镇上的人,哪里开的价格高,待遇好,自然便往哪里去。
解决好这一切后,楚峤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长久的疲惫、简短的睡眠以及那长期以往积攒的伤痛,令她活得奄奄一息。
某天清晨,也是在她决心重返岚城的那一天。
她昨夜通宵,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了个大早,身上裹了件轻薄的毛毯,在院子里踱步。
院落里那辆老车,正安静地躺在那儿。
秋冬之际的黎明,昼夜温差大,楚峤茫然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寒意,迫使她鬼使神差地上了车。
外公去世后,也是在这样的天气。
她因无意间撞见了外公生前的日记本,彻夜难眠,准备出门散步,去远处更高一点的山坡,看看日出。
没曾想,撞见过母亲楚美梦坐在车子的驾驶位上哭泣,哭声很大,外婆年迈听力差,但她却正当年轻,年轻到无法忽视这惊天泣地的哭声。
而现在,她在不知不觉间成为母亲那样的人。
她上了车,安静地坐了许久,冷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不断地涌进降落的车窗内,令她难以辨别自己的心情,是难过,懊恼,还是痛苦。
在百感交集的情绪间,她深感疲倦,竟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闻铭按照往日的习惯,给她打了一通报备行程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问,需不需要亲自来镇上接她?
楚峤清了清嗓音,安静了半响,才回道,“不用了。你不是留了司机?晚上就能见上面了。”
尽管隔着屏幕,见不上人,仅是单纯凭借着声音,男人还是听出了她极力隐藏的哭声。
亲人的离世,是每个人心底里难以抹灭的潮湿。
闻铭知道只言片语难以安慰到对方,他只能暗自轻叹一声,然后柔声安抚对方,“峤峤,人都是会死的。我们也会死。好在伯母她没有遗憾了。”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楚峤原先止住的哭声,重新席卷而来,令她抽泣不止。
楚美梦离世后,从守灵到火葬,整套风俗流程下来,楚峤还从未在人前显现过任何的脆弱。
闻铭一度担心她会被这样的情绪憋坏,最终影响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