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审问手段是硬骨头也抗不过的,跟别说常年养尊处优的软骨头。
从口供中得知这些人的心里打的小算盘后,楚昕又气又恼,气得是他们不知悔改,恼的是自己的心思竟然被他们看出来。
楚昕觉得自己应该下狠手,但她有些拿捏不好这个度,犹豫许久后,提笔开始写奏折,这一写就是一整夜。
在第二天的时候,楚昕眼底乌黑,把奏折转交给锦衣卫百户,拜托其送到京城去。
六月末,和送信锦衣卫一起回来的,还有锦衣卫下北镇抚司的一位镇抚,尤其擅长跳过各种司法审问程序,对罪犯进行定罪和处理。
“下官未雨见过楚大人,陛下特遣下官为大人解忧。”镇抚为从六品,和试百户一个品级,但因为其职权不同,即便是四品大员也不敢轻视对方。
楚昕回礼,她从自家父亲嘴里听过未雨这个名字,是直接参与缉拿皇子家眷的狠人。
和另一位北镇抚司的镇抚绸缪一样,用的是陛下特赐的代号,合起来为未雨绸缪,用意极为明显。
“楚大人如果不介意的话,下官就全权接受审判处罚一事。”未雨笑着说道。
她的身量比楚昕略矮一点,但身上的煞气不容忽视。即便是带着笑脸,看起来也带着一抹消除不了的阴诡感。
“劳烦镇抚。”楚昕没有犹豫,把自己取得的证据和口供全部交给未雨。
比起楚昕事无巨细都调查清楚的作风,未雨这位镇抚的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一天的时间,就看完楚昕两个多月来找到的证据。
“这些人都要处死?”楚昕看着纸上的名字,明显有些呆愣,“镇抚,我一共就抓了三百人到监牢中,其中二百三十六人都要斩立决?”
“大人,您提供给下官的口供和证据,已经足够定他们死罪。”未雨淡定开口。
“可、可有些人按照律法,罪、罪不致死……”楚昕有些说不出话来。向知县、县丞之类作恶多端的人,楚昕自然赞同斩立决,抄家也不为过。
可里面有些人的罪行仅限于恶意收购、伤人致残,按照大干朝律法来说,应当判处牢狱十至二十年不等,远不至斩立决。
“大人,陛下有口谕,从严处罚。以上名单只是监牢内七日内要处死的人,还有不少人犯得是抄家的大罪,下官明日还要继续缉拿人犯,一并送到刑场。”未雨面不改色说道。
“大人,下官还未统计家眷情况,先告辞。”未雨抱拳,搭着刀柄转身就走。
楚昕看了一遍又一边名字,脸上有些不知所措。
奏折是她写的,里面说明自己把握不好度请求陛下明示,也是她主动提的。
从严处罚似乎也没错,不仅可以震慑那些心里有想法但还没有真正做的人,也会让没被查出来的人心有余悸变得安分守己。
可这到底是二百多条人命,如果加上家眷仆人等涉案者的话,怕是五百都止不住。
楚昕抿着唇,慢慢把手上的纸折起收好,在心中自己宽慰自己。
陛下这样做肯定是为杀鸡儆猴,让世家大族都乖乖把手收回来,不敢在把主意打到百姓身上。
辗转反侧不知道多久后,楚昕才勉强在晚上入睡。
第二天,第一批囚犯被带上木枷铁链,在士兵的驱赶下游街示众。
作为镇抚的未雨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如此一个时辰后,把人带到了县内的行刑法场。
楚昕作为主审官坐在台上,等着午时到来。
“大人,时间到了。”佩刀的未雨坐在楚昕左下方,踩着点提醒道。
楚昕深吸一口气,拿起行刑的令牌,手一瞥丢了出来,“行刑。”
一声令下,足足五十人人头落地。
浓郁的血腥味很快就飘到楚昕的鼻侧,让她的胃里翻涌起来。要不是她今天早上只是喝了一些清水,现在怕是要撑不住呕出来。
楚昕强迫自己去看行刑台,在这一天被处死的,皆是罪大恶极之人。他们直接或间接害死的绝不只是一人。
用未雨的话后,陛下没判处他们腰斩,而是利落的斩立决,已经是法外开恩。
“大人,明日还是这个时辰,幸苦大人了。”未雨面不改色地说道。
别说是看侩子手砍头了,她亲手杀过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不管是年迈的来人,还是襁褓中的婴孩,她都亲自动过手。
“好,我知道了。”楚昕缓缓吐出一口气。
在原地坐了许久后,才恍惚着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马车附近,踩着矮凳坐了进去。
在亲卫开道下,马车匀速前进。
纵然已经离开行刑台数百米,楚昕依旧觉得鼻侧满是鲜血的味道。
楚昕低头看着自己的白皙嫩滑的双手,唯一的不完美就只有长年提笔留下的一层薄茧。
看了许久后,楚昕缓缓抬起手,把指腹放到鼻前嗅了嗅。
只有淡淡的墨香味,并没有血腥味。
随着马车走远,一些属于百姓的声音也从外面传了过来。
“多谢大人为草民做主,草民谢过大人!”
“大人!我儿终于能安心去了!他可以安心投胎!小人一辈子都会记得大人的恩情!”
“多谢大人为小民做主,小民愿为大人供奉长明灯!祈祷大人一辈子好人有好报!”
掀开马车侧边的小帘子,一些跪在地上朝着自己磕头的百姓跃入眼帘。
楚昕愣了一下,脑海中原本尸首分离的血腥场面被逐渐这些哭喊着的百姓所取代。
也是,自己是在为民请命,被抓进监牢里的都是该死之人。尤其是今天被处死的皆是大奸大恶之徒,他们本就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