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恐惧战胜了怜悯。他没有停下,只是放缓了魂印凝结的速度,尽量减轻云醒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枚暗红色的魂印终于在云醒的灵魂深处初步成型时,夜宸才缓缓松开了牙齿。他抬起头,看着云醒颈侧那处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不祥的暗红色,与之前的旧伤叠加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云醒早已没了力气挣扎,浑身脱力地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颤抖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灵魂被强行烙印的剧痛还在阵阵传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颈侧的新伤,湿黏的血液沾在指尖,让他浑身一颤。他抬起头,看向夜宸,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桃花眼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被侵犯的愤怒,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受伤与疏离。
那是一种近乎厌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是在看一个可怕的怪物。
“你……”云醒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夜宸推开——尽管他的力道很轻,却让夜宸的身体明显一僵,“你让我觉得……好可怕。”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瞬间刺穿了夜宸的心防。他看着云醒眼中的疏离,感受着自己掌心残留的、属于云醒的温度,忽然觉得一阵心慌——他好像,真的做错了。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声带着怒意的呼喊:“小醒!”
李煜宸的身影如同疾风般掠至,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树干上、面色惨白的云醒,还有他颈侧那狰狞的伤口。当他感受到云醒灵魂深处那股属于夜宸的、霸道的魔魂气息时,脸上那惯有的温暖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李煜宸快步上前,一把将摇摇欲坠的云醒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在身后,隔开了他与夜宸的距离。他低头看向云醒时,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小醒,你怎么样?疼不疼?师兄在这里,别怕。”
说完,他抬头看向夜宸,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周身的灵力开始疯狂涌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威压——那是属于青云观核心弟子的灵力波动,纯净而强大,与夜宸的魔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夜宸,”李煜宸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意,“你对他做了什么?”
夜宸看着被李煜宸护在怀里的云醒,看着云醒靠在李煜宸怀里、闭上眼睛不愿再看他的模样,心底的怒意和嫉妒再次翻涌起来。他周身的魔气瞬间暴涨,黑色的气流在他身边盘旋,将周围的杂草都压得倒了下去。
“本尊对我的人做什么,与你无关。”夜宸的声音冰冷刺骨,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李煜宸,“凌华,别以为你换了张脸,本尊就认不出你。再敢碰他,本尊不介意让你魂飞魄散。”
“你的人?”李煜宸冷笑一声,将云醒抱得更紧了些,“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你所谓的‘你的人’,不过是你满足占有欲的工具!夜宸,你根本不配拥有他!”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魔气与灵力相互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要被点燃。
云醒靠在李煜宸的怀里,听着两人之间充满火药味的对话,感受着颈侧传来的阵阵剧痛,还有灵魂深处那枚不属于自己的魂印,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他和夜宸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那道裂痕,深不见底,再也无法愈合。
同盟·镜花水月下的暗手
山神庙在晨光中显露出破败的轮廓,蛛网在梁木间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陈旧香火与潮湿尘土混合的气息。然而,比这庙宇本身更显冰冷的,是庙内凝滞僵硬的氛围。
云醒背对着庙门,坐在一个掉漆的蒲团上,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晨曦透过破窗,照亮他颈侧那片肌肤——原本白皙的皮肤上,除了前几日那个已然淡去的齿痕,旁边又多了一道更为隐秘、却仿佛直透灵魂的印记。那印记并非肉眼可见的伤口,而是一种萦绕不散的、带着夜宸独特魔魂气息的烙印,像是一簇幽暗的火焰,无声地灼烧着,提醒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夜宸的暴怒,那几乎要将他灵魂也一并吞噬的强制占有,还有那句低沉而偏执的宣告……每一个细节都如同冰冷的针,反复刺穿着云醒的心。
他无法理解,为何守护与伤害可以如此并存。
一种混杂着屈辱、愤怒、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受伤情绪,在他心底盘踞,让他无法再像往常那样,哪怕只是表面上,去面对那个强势的魔尊。
夜宸就站在庙宇的另一角,倚着斑驳的墙壁,玄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血瞳半阖,视线却如同无形的锁链,牢牢钉在云醒那透着疏离与抗拒的背影上。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让庙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那是一种濒临爆发的、混合着未消怒意与更深沉躁郁的风暴。
他看到云醒下意识远离他的姿态,看到那截脆弱的脖颈上属于自己的印记,血瞳深处的暗红便翻涌得愈发剧烈。
他指节微微泛白,一种想要将人彻底拽回自己领域、禁锢起来的冲动在胸腔里冲撞,却又被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强行压下。
就在这时,一道鲜亮如火的身影,恰到好处地插入了这片冰冷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