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孝先听得心头一紧。承天皇太后萧绰一家当年钟鸣鼎食,显赫至极,齐天皇后萧菩萨哥是她的亲侄女,嫁与表兄圣宗皇帝,只因没有亲生儿子,待当今天子登基后,就被姐姐赐死了。
若姐姐百年之后,自己失了倚仗,下场只怕比齐天皇后还要不堪。想到这里,萧孝先不由冷汗涔涔。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心中千回百转,却一时无计可施。正烦躁间,忽然灵机一动:姐姐如今大权在握,又能提携娘家,无非是因为生下了皇子。既然如此,自己何不也送女入宫?
可转念一想,大哥的女儿早已入宫,与耶律宗真情投意合,自己的女儿已然晚了一步。加上甥舅关系不睦,此时再将女儿送进去,恐怕只费力不讨好。
郑耘与白玉堂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郑耘轻咳一声,将萧孝先沉思中唤回:“今日来得不巧,王爷既然有事,我们便不多打扰了。”
说罢,二人起身欲走。
白玉堂见萧孝先也跟着站起,忙道:“王爷留步,不用送了。”
谁知萧孝先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语气近乎哀求:“这该如何是好,还请二位先生为我指条明路啊!”
他知道自己不擅长权谋,身边又多是趋炎附势之徒,平日哄他开心没问题,可真要出谋划策,半个也指望不上。
契丹人总说宋人狡猾,可狡猾也有狡猾的好处,眼下能替他想个法子保住荣华富贵,才是最要紧的。
郑耘面色一变,连忙推辞:“此乃契丹国事,更是王爷的家事,外人实在不便插手。”
白玉堂将袖子从他手中抽回,附和道:“王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二人离开萧府,来到市集,想挑些契丹特产带回去送人。
走进一家瓷器店,伙计见他们衣着不俗,知道是大主顾,忙堆笑着迎了上来:“客官想看看什么?这儿可都是缸瓦窑出来的好货。”
郑耘知道缸瓦窑是契丹最重要的官窑,生产的器物质地精良。他在店内转了一圈,见成品虽然轻薄莹润,但比之宋瓷仍逊色几分,若要带回送礼,未免有些拿不出手。
白玉堂眼光比郑耘更高,只瞥了几眼,便已皱起眉头。
郑耘想了想,出来一趟什么都不带也不太合适,略一思忖便道:“挑些小玩意吧,无非是个心意。”
白玉堂点头附和:“这些瓷器就随意买点,回头多备些皮货、毛毯之类的带回去。”
郑耘四下看了看,见柜子上拜访着一排筷子架托,造型古朴、纹样别致,便顺手拿起一只把玩着。
白玉堂见了,抿嘴一笑,语气带着一丝丝暧昧:“筷架给我。”
一旁的伙计汉语不甚流利,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却见郑耘脸上蓦地飞红,似羞似嗔地睨了白玉堂一眼,这人真是的,连谐音梗都玩得这么俗气。
白玉堂眼中笑意更深,对伙计吩咐道:“既然他喜欢,就把这些都包起来吧。”
出了瓷器店,郑耘忍不住嘟囔起来:“哪有你这样求婚的?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白玉堂故作委屈:“正式的早就求过多少回了。”说罢,竟学着郑耘往日撒娇的口气,压低声音道:“你要是再不答应,我可要在大街上喊了。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负心汉,光上床、不负责。”
郑耘耳根发热,小声嘀咕:“我早就答应你了。”
白玉堂轻哼一声:“哪次不是你有求于我,随口敷衍?哪一回真应下了?”
郑耘才不信他也像自己这么脸皮厚,敢当街耍赖,便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嘻嘻,那是你心不够诚。等哪天心诚了,我自然就应了。”说完转身便跑。
他还是有点浪漫情怀的,希望男友可以单膝跪地,拿着大钻戒求婚。就算这年代不流行大钻戒,单膝下跪也行啊。
两人一路笑闹着回到耶律宗源的府邸,刚进院门,便见萧耨斤身边的内侍候在那里。
内侍笑吟吟迎上前来:“王爷、白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太后请二位进宫一趟。”
郑耘与白玉堂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不解,好端端的,萧耨斤为何突然召见?
郑耘略一沉吟,含笑应道:“有劳公公稍候,容我先换身衣裳,再随您去见太后。”
二人回到房中,郑耘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说萧太后找咱们过去,会是什么事?”
白玉堂略一思忖,语气平稳:“应当不是想要对咱们下手。”
毕竟他们身在中京,若真要对两人不利,大可直接派人捉拿,何必派人相请。
郑耘点了点头,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来到宫中,只见萧耨斤面罩寒霜地坐在宝座之上,萧孝先陪坐在一旁。
郑耘与白玉堂上前见了礼,郑耘随即关切地问道:“太后这是怎么了?是谁惹您动这么大气?”
白玉堂接过话头:“您如今是万金之躯,若有人不识抬举,吩咐下人去教训,何必大动肝火,伤了凤体可不值当。”
萧耨斤目光扫过两人,挥手屏退了殿内侍从,才冷冷开口:“北平王此番来我契丹,究竟所为何事?”
郑耘面露惊讶之色:“我在甘州待得闷了,便想来契丹走走看看。只是人生地不熟,于是请了文广陪我一起过来。”
他这番说辞已经说了好几遍,此刻说来流畅自然,任谁也看不出半点破绽。
萧耨斤狐疑地盯着他。郑耘刚到中京,就翻出了兴平被苛待一事。耶律重元虽然撒了谎,但许多天下来,萧耨斤早已查清了消息的来源。
这事不但让她与长子之间关系更为紧张,连弟弟萧孝先也遭到了斥责,她自然怀疑郑耘此行是别有用心——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大钻戒是多大?
郑耘:二十克拉,水滴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