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骑马的小朋友们当然惊慌失措,场面乱到极点,大人叫,孩子哭……我和表姐吓傻了,然后,我拉着她往铁栏杆那儿跑——是什么动物笼子的栏杆?大概是猴山吧?我想着,站在栏杆的水泥墩子上,既不会被马撞到,也不会被人群踩踏,这时我舅妈跑回来了……”
她语气平静地叙述,“明明她离我更近,可那时她就像看不到我一样,冲去拉更远的表姐……”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我听见舅妈在哭……我偷偷跑到她和舅舅房门外偷听,听见她跟舅舅哭着说,觉得很对不起我,对不起我妈。可是——可是我舅妈是很好的人,她对我也真的很好。我从来不因为这件事怪她……”
顾清泽轻声说:“人在危急关头,先想到的是自己孩子的安全,这是本能。”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垂头苦笑道,“可我就是想被毫不犹豫地选择一次。”
哪怕一
次。
现在再说出这些话,她已经能够很平静了,“周测,他从来没有选过我。或者说,我从来不是他的优先选项,手术、进修、病人的生死……都比我重要。”
“也许我真要逼他选,他在衡量之后会选我一次,可我不要这种理智衡量比较之后的选择。”陶涓摇摇头,忽然释然地笑了。
现在想想,真的有点可笑。
周测向她求婚是孤注一掷,她去米兰找他也是孤注一掷。
后来她甚至有点感激那天突然发生的事,如果那天医院没有突然收到心源,如果他的同事没在火车开动前打电话给他,她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不再自欺欺人?
幸好在米兰火车站她终于醒悟了。
“我没告诉过你吧,在我们分手前几个月,他还向我求婚了。”陶涓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笑周测,还是在自嘲。
“我知道。”
陶涓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顿了一下,才迟疑地转过头,“你知道?”
他垂眸凝视她,“我知道。他在罗马的菲乌米奇诺机场向你求婚,带了一束香槟色的玫瑰。”
陶涓震惊得无以复加,完全想不起来那天周测带了什么花。
顾清泽轻轻说,“因为我当时就在那里。在你身后的休息室里。”
他一直以为她也拉黑了他,可两人仍有共同的微信群——从前的项目小组群。
项目结束后这个群被大家遗忘,从来没人在群里说话,他将群置顶了。
在群成员列表里,长按她的头像,就能看到她的朋友圈[注1]。
可惜,她一向很少发朋友圈。而且还不喜欢发自拍。很多时候只是一句话,或者一片特别好看的叶子,一块美味的蛋糕。
刚毕业时每个月可能发一两次,后来渐渐稀少。甚至有一年,整整一年都没发一条。
可他总是会去看看。
三四年前,一个夏日,她突然发了一条:我要去米兰。她还抱怨说最后一分钟才买到机票,只能在罗马转机,幸好,机场有她能薅羊毛的休息室。
他动了心思。
为什么不去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