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外人了,周测又说:“工作再重要能有身体重要吗?少了你,天会塌下来吗?真就找不到一个人能替你做这份工?”
陶涓打开笔电检查刚才的工作有没有缓存成功,“对啊,少了你,天会塌下来吗?真就找不到一个人能替你做手术、替你观摩、替你做助手、替你值班?”
她冷冷看周测一眼,果然看到他惊愕的神情,“周测,同样的话我也可以跟你说,但我从来没说过。是,救死扶伤很伟大,心外科医生很伟大,可并不是只有伟大的工作才是一份正经工作,其他人的工作都低你一等。我做的工作也一样是重要的——至少对我来说是重要的!要是你连这一点都不能理解,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请你离开,我要休息了。”
周测呆立了几秒钟,低头说声“抱歉”转身走了。
陶涓背过身,抓紧床单,可能太用力了,手背上的滞留针一阵疼痛,疼得她眼泪一下就流出来。
这时有人轻轻呼唤她,“陶涓?”
是顾清泽。
她赶紧抹掉眼泪,又不小心碰到手背上的滞留针,疼得“嘶”一声缩起肩膀,可她却说:“我没事。”
这怎么可能是没事,声音都带着哭腔。
顾清泽走到她身后,很想抱抱她,可犹豫一下,只是把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抚了抚。
她忽然感到委屈,再也忍不住,含着泪低声问,“为什么我身体这么弱?为什么我抵抗力这么低?抗压能力也不好……晒了晒太阳就病了,一病就感染……”她哽咽,“我已经在很努力地照顾自己了……我……”
顾清泽半蹲下来搂住她,“你确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靠在他身上,不停抹泪,“可我还是又住院了,还一直低烧……”
“那又怎么样呢?”他抱住她轻轻拍一拍,“你为什么总这样苛责自己?如果我生病了,你会说,你身体怎么这么弱,抵抗力这么低吗?不会。你只会说,先养好,然后我们慢慢来锻炼身体,先打打太极,在公园快走,然后去游泳,等身体更好一点了,还可以举举哑铃,再好一点,没准可以挑战铁人三项!”
这真的很像她会说的话!
陶涓破涕而笑,又立即觉得不好意思,幸好顾清泽及时递给她一沓纸巾,她擦擦眼泪鼻涕,转过脸看着他,忽然眼圈又酸了,小声承认,“我害怕。”
他认真问她,“你都怕什么?”
“我怕生病,怕抽血,怕住院,怕打点滴,怕要手术。”
他挑一挑眉,“呵,那我比你厉害多了,我看到护士就怕。就觉得已经有一块酒精棉片在擦我的胳膊。我还怕黑呢。”
陶涓又笑了,可一串眼泪又扑簌簌掉下来,“我是真的害怕。”
“害怕也没关系,害怕也很正常。”他又递给她几张纸,顺手把她手里濡湿的纸团接过来,“不过,还没定要手术呢,医生也没说你的瓣膜造影结果有恶化,那手术那份害怕我们先放着,先害怕住院、打点滴、抽血这几份。啊,我语气像你吗?”
她又被逗笑,“像豆包!”
顾清泽也笑了,“那我接住你了吗?”
陶涓团起纸巾擦擦眼泪,忽然感到不好意思,她吸吸鼻子,“你事办完了?”
“嗯,办完了。”他笑着站起来,把沈峤坐那张椅子拉过来和她的并排放一起,电脑也挪到自己面前,“告诉我密码。我帮你做。”
过了好半天,电脑自动锁屏了。
陶涓直接给他录了指纹开机权限,顾清泽先大致看了看算法架构,又问目前的进度,“你告诉我接下来的思路,我来写。”
这时她恨不得把他抓过来猛亲两下,但是——绝对不能!
“那——那你的工作——”她立即又想到,顾清泽现在可是霸总,每天一堆事呢,全放下帮她写程序?
“事有轻重缓急。”他已经开始敲代码了,转过头看看她,“我听沈峤说了是怎么回事。你放心,明天中午一定能完成更新,一定能帮到那个女孩。”
陶涓不知道顾清泽为什么这么有信心,但转念
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有大刘罗莹帮忙,顾清泽和她能力相当,设计的思路一向很相近,一定能按时完成。
她放下心,讲了讲自己的思路,“最重要的实时影像融合与动态定位……”
温医生所在的医院在鼻综合和颌面正畸手术中使用红外追踪技术,如果能将术前ai规划的三维模型与患者在手术中的实时解剖结构融合,医生就能通过ai生成的三维图像导航调整复位器械的角度和力度,更精确地完成复位和重塑,同时最小化对黏膜组织的损伤。
“我明白了。”顾清泽脱掉西服外套挂在椅背上,叫陶涓休息一会儿,“等遇到问题我再叫你。”
陶涓刚躺下,护士拿着输液包进来了,重新给她挂上点滴。
起初她还看顾清泽敲代码,没多久就睁不开眼睛,第一次发觉键盘咔嗒咔嗒的声音非常助眠。
再醒来时已是夕阳时分,她这间病房有些西晒,挂着顾清泽外套的那把椅子被放在窗口,他人不知哪儿去了,电脑也不见了。
再一看,沈峤坐在不远处,正拿着手机打字,一见她醒了,“陶小姐你饿了吗?渴不渴?”
陶涓慢慢坐起来,看到点滴也打完了,手背上又只剩下滞留针,“顾先生呢?”
“他去请教申医生一些问题,很快就回来。”沈峤递给她一杯温水,“哦,我们订的餐刚好也来了,我去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