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皝气闷冷笑,凝视他良久,方吐出一个冰冷至极的“不必”。
……
一行人一直在食肆排查到傍晚,待冒着大雨噼里啪啦地回到县衙,尚来不及喝口水,但见堂上飞扬明黄身影一席。
再一眨眼,翩然飞至跟前。
“大哥!”
慕容仁消息倒是灵通,早就带了呜呜泱泱一群随从在大堂生根。这会见慕容皝来,立马迎上,一双狐狸眼笑得相当热情相当无邪:“爹说你在县衙帮忙呢,让我过来跟你学学。那两个女尸头颅的事连爹都听说了,他说……咦,元邕哥你也在啊!”
元邕是慕容翰的字,单于他老人家亲自取的,意义不详,他也懒得探究。闻言唔一声点点头:“仁弟好大的排场。”
可不是,这慕容仁来一趟县衙,随从们又是给端吃的喝的,又是捧着暖炉供他取暖,甚至还有乐姬舞女在边上助兴。搞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单于大人派下来视察工作的。
慕容皝凉凉从两人中间穿过,不置一词。
慕容仁看了一眼慕容皝的背影,笑得越发肆无忌惮:“嘿嘿,对了,元邕哥你要不要吃胡桃?我娘今天刚送了我不少。”
“好呀好呀,替我谢谢你娘。”正好肚子饿了,慕容翰毫不客气,径直落座品鉴。
而後一女子出现在堂上,痛哭流涕,几近昏厥。
下午那会贴出认领尸体的告示。两颗头颅在土里待了有些日子,五官骨骼皆有不同程度的泡胀,但好在天冷,大大延缓了腐烂速度。在他们回到县衙的半个时辰前,另外一颗头颅被自称是死者姐姐的人认了出来。
死者叫拂柔,父母早亡,自幼和姐姐相依为命。
“我妹妹从来与人为善,为什麽会被这样对待……”
“我妹妹死得好惨,求求各位大人为她做主!”
“之前她失踪多日,我还尚存一丝奢望,谁知……”
“……”
整个堂内除了抽抽搭搭的哭声就是慕容翰嘎嘣嘎嘣开胡桃嚼胡桃的动静。
半晌之後,慕容仁主动问:“你妹妹近日可跟什麽人结仇?”
慕舆河深得单于信任,此刻在场却一言不发,像是有意为之,他当然要在这位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结仇……”姐姐眼中先是迷茫,接着,猛地想起什麽,哑着嗓子大喊:“有!有的!我妹妹失踪前一天曾不小心泼了陈威一身水,谁知那歹人怀恨在心,三更半夜爬窗尽说一些污言秽语。那会被我骂走了,可天亮之後我妹妹就不见了!”
“岂有此理!”慕容仁拍案:“来人!马上把陈威带过来!”
慕容翰依旧在嘎嘣嘎嘣咀嚼胡桃,顺便特别好心给慕容皝递了一把。
结果後者不给面子,直接甩袖走人。
“……”慕容翰瞧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一阵,转头对徐琢吩咐:“我去如厕,你留在这里帮我剥……不,记录案情,我马上回来。”
说罢,也不听徐琢接下来怒骂,脚底抹油即刻开溜。
天色漆黑如墨,大雨不停,他溜的速度相当快,不一会就追上了慕容皝。
“阿枝和拂柔死在一起,凶手极大概率是一个人。殿下觉得会是陈威所为吗?”
“……”
慕容皝眼神都懒得分给他,自顾自低头徐行。
于是,他也继续自顾自地自己接自己话茬:“以仁弟的性格,无论是不是,估计要对陈威屈打成招。”
“……”
“我说过殿下若放水吉一条生路,我一定拼尽全力帮助殿下。虽然是以赌约的名义,但我想帮助殿下的这颗真心实在是苍天可鉴,千磨万击永不改变。”
“……”
“唉,殿下,眼下我在践行我的承诺,殿下你怎麽这麽冷淡,一句话都不说?殿下你今天心情不好?”
“……”
离县衙偏门越来越近,那里人烟稀少,只有慕容皝的零星几个心腹和一辆马车。
“殿下你要走了吗?”慕容翰拍胸脯保证:“殿下你放心,我会留下来帮助殿下寻找线索的。为攻之道第六条——无时无刻无条件帮助对……殿下?!”
被他奉为真理的行为准则还没背完,天地间赫然发出一声怒吼,雷电携风卷雨汹涌奔过,霎时间山崩地裂,万物战栗。
就着这一声惊雷,廊下,慕容皝身形晃了晃,轻飘飘地倒下了。
就丶倒下了。
而慕容翰条件反射,手比脑子快,还没搞清楚嫡长子殿下到底想唱哪出,便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准确无误揽住对方腰身,以免其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电闪雷鸣,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上演得堪称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