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所做的事至少都是有意义的。
那他想杀段兰……目的何在?
段兰只是一个还没到他胸口的小孩,两人既不住在一起,也不是同一个部落,彼此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好奇怪啊。
思绪飞扬间,段辽一边吃饭,一边又加上几句——
“我姐姐要嫁给这种疯子,我怎麽才能放心?”
“元邕哥我求你了,你想想办法,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姐往火坑里跳吧?”
“我姐嫁过去肯定要被他欺负,要是以後生了孩子,他肯定连我姐带孩子一起欺负!”
“这个……”
“唉,还有,这次你们单于应该会要我和小兰跟你们一起冬猎,慕容皝不会再搞什麽幺蛾子吧?”他十分苦恼。
段辽不说,慕容翰都快忘了,没几天就到单于和群臣的冬猎时间了。到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于是他伸手,安抚性地拍拍段辽的头:“放心,有你元邕哥在,天塌下来都帮你顶着。”
“……”
“将军!”
正在此时,有随从在饭厅外通传:“门口有个叫水吉的士兵,说是您部下,想要见您。”
“行。”看来慕容皝还算信守承诺,他起身往大门走去:“阿辽你先吃,我马上回来。”
“嗯嗯。”段辽忙着扒饭,头也不擡,
水吉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慕容翰把他带进自己书房:“怎麽样?要不要我给你请医官?”
“不……不用了,”他脸色很苍白,眼眶红肿,显然是已经知道了妹妹的噩耗:“皝殿下派人给我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骨头得再养两天。”
“哦?”慕容翰挑眉,这个回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将军,小人是来向您拜别的。”说罢,他弯腰屈膝,不太利索地朝慕容翰跪了下去。
“害,何必如此……”他刚要扶他,但见後者又磕了个响头:
“真的,小人非常感谢将军当年的网开一面,阿枝也是……虽然阿枝已经不能……”水吉吸了吸鼻子:“还有这一次,小人何德何能,能让将军亲自为小人奔忙……无论如何,请受小人一拜。”
“那……”慕容翰眨眨眼睛,非常受之无愧:“也行吧。这几天确实把我累到了。”
水吉走了也好,不然始终是个容易被人利用的隐患。他点了点头,又问:“不过你打算去哪呢?我记得你在高句丽时被诬告成逃犯,现在应该回不去家乡吧?”
“没错,”水吉苦笑:“小人打算去南边。”
“南边?”
“嗯。小人听说……大晋可能气数将尽,所以想去南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趁乱世干出一番事业。”
大晋正朔确实日暮西山,司马家内战不断,匈奴人和羯人几乎占尽中原,攻下长安大概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不过这些跟慕容翰关系不大,他的职责是维持慕容部在东北一隅的稳定,逐鹿天下什麽的……太遥远了。
“那你要加油哦。”慕容翰微笑鼓励对方:“南方山高路远,自己多多保重。”
“将军也是。”
临别前,水吉眼中无限留恋,挤出的笑容虽比哭难看,但话语极其虔诚,说道:“将军人那麽好,一定能平安顺遂一生丶善始善终。”
“行,那就借你吉言。”
打仗是很危险,稍不留神小命就交代了。慕容翰好几个兄弟都是死在战场上,死相相当惨烈,留个全尸算运气好。
所以他就笑纳这一美好祝愿,再笑嘻嘻地目送水吉离去。
窗外,雪越下越大,一大片白茫茫,将人的视线尽数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