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突然顿住。
街角那家奶茶店还在,一个女孩站在店门点单,公主切,黑刘海扫过眉梢,侧脸有三分像,下颌线的弧度,和嘴角微微上翘的习惯。
像兰瑗桂。
“你好,我要一杯芝芝莓莓。”
“不好意思顾客,这款已经下架了,可以看看我们家的新品,也很好喝。”
“啊,那不用啦,谢谢。”
她冲着店员摆手,转身走了,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笑得没心没肺。
蓝双霜想起兰瑗桂喝奶茶的样子,永远是芝芝莓莓,永远把吸管咬扁了再喝。
她说过很多次“你能不能正常喝”,兰瑗桂就抬起头,嘴角叼着那根扁掉的吸管,笑嘻嘻说:“我哪里不正常了?我超正常的好吧。”
然后把奶茶递过来:“你要不要尝一口?”
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不疼,只是痒。
蓝双霜站在庙街的人流里,看着那个女孩走远,公主切的发尾在肩头轻轻跳动,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
她想,兰瑗桂现在在哪里。
是不是还是那个样子,公主切,笑起来喜欢歪着头,爱听歌,走路一蹦一跳。
是不是还是那么吵,那么抽象,那么可爱。会在深夜两点发一条六十秒的语音方阵,点开全是她在哼歌,跑调跑到姥姥家,最后一句是“我是不是唱得很好听”。
会突然蹲在地上说走不动了,然后伸出手要她拉,等她的手递过去又突然站起来说“骗你的”。
是不是已经忘了她,是不是已经遇到了一个更好的人,一个会回头的人,一个不会让她跪在地上哭着说“我会死的”的人。
和那个人幸福地在一起,不会再哭,不会再流眼泪,不会再说些奇怪的,让人听不懂的话。
她希望是,她真的希望是。
“怎么了?”新人凑过来,手机还举着,镜头差点怼到蓝双霜脸上。
“没什么。”蓝双霜收回视线,“走吧。”
她们去了很多地方,太平山的日落,维港的夜景,旺角的小吃店,都是和兰瑗桂去过的地方。
太平山的日落,山顶的观景台上挤满了游客,每个人都举着手机,每个人都想留住同一片天空。
新人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尖找角度,回头冲她喊:“你帮我拍一张!要把整个维港都拍进去!”
蓝双霜接过手机,她按下快门的时候会想起兰瑗桂,想起她总是抢过手机说“你这拍的也太丑了,浪费我这张脸”,然后蹲下去找角度,公主切的刘海扫过镜头,嘴里嘟囔着“这样才显我的大长腿,你懂吗?”。
维港的夜景,灯光秀开始的时候,两岸的大楼同时亮起来,紫红蓝光柱在玻璃幕墙上奔涌。
新人靠在栏杆上,仰起头,眼睛里映着满城的灯火,惊叹地说:“好漂亮啊!”
蓝双霜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灯光,她想起有一年,哪一年已经记不清了,兰瑗桂非要拉她来看维港的灯光秀,她们站在星光大道上,人挤人,兰瑗桂踮着脚尖也看不到,急得直跳,最后是她把兰瑗桂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上。
“看到了吗?”她问。
“看到了!”兰瑗桂在上面笑,两只手抓着她的头发当扶手,“好漂亮啊霜霜!你看你看,那个绿色的!像不像你昨天买的那件衬衫?”
“我什么时候有绿色的衬衫?”
“你没有啊?那我送你一件,我们现在就去买!”她在坏笑。
无理取闹。
但那时候她没有觉得烦,甚至有一瞬间,听见兰瑗桂在上面笑,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藏在旺角唐楼里的小吃店,烧麦,五香牛杂,鸡蛋仔,每一样都是她和兰瑗桂曾经一起吃过的。
新人每份都买了,每吃一口就递给她:“你尝尝,这个也好吃!”
蓝双霜接过来,放进嘴里,味道没有变,和四年前一模一样。烧麦的软,牛杂的辛辣,鸡蛋仔的香。
只是身边的人换了。
又想到兰瑗桂,她会在任何地方突然停下来,冷不丁地说一句奇怪的话。
“其实我只想活到二十岁。”
她们走在半月湾的沙滩,兰瑗桂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蓝双霜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她,兰瑗桂没有看她,看着海面,表情是很少见的认真。
然后她转过头,冲她吐了一下舌头:“但是遇见了你之后,我想长命百岁。”
每当她说那些奇怪的,阴郁的话的时候,蓝双霜都觉得压抑,她好像离她很远,好像怎么样也不能温暖她。
蓝双霜当时没有接话,她只是继续往前走,兰瑗桂小跑着跟上来,挽住她的胳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时她想,不论结局,至少现在彼此珍惜,不留遗憾,也算对得起这份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