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正在黑板上写一道新的例题,完全没有注意到教室第三排正在生的这场静悄悄的心理攻防战。
华又转头看向格蕾修,嘴唇动了好几次,手在课桌底下抬起又放下,不知道该直接去捂画板还是该再试一次口头提醒。
而格蕾修完全不为所动。
她甚至把画板往华这边又倾斜了一点,大概是觉得光线从窗户那边照过来更方便画画。
铅笔尖在纸面上极其熟练地游走,又给泳装添了几道褶皱。
然后她放下铅笔,拿起橡皮,在某个位置轻轻擦了两下,改了几笔,再拿起铅笔重新勾线。
华的视力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变得空前敏锐,她清楚地看到格蕾修改的那几笔,是胸部的高光。
她把高光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整个轮廓看起来更饱满了。
华的嘴唇无声地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脸热得能煎鸡蛋。
她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四周,隔着一条过道的男同学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隔一排的女生正低头抄笔记,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只有她一个人,独自面对着一个正在被格蕾修一笔一笔添加高光的,泳装版的,大胸版自己。
“华同学。”
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平稳而清晰,在她的名字上顿了一下。
华的肩膀猛地一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站起来的度太快,膝盖撞到了桌腿,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忍着疼,双手垂在身前,用校服袖子偷偷遮住自己红的指节。
“是。”
老师推了推眼镜,手里的粉笔在空中停了一下。
她原本想问华这道题的解法,毕竟华是班上数学最好的学生之一,但此刻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准备回答问题的优等生,而是一个满脸通红的少女,额角带着细汗。
“你的脸有点红。”
老师放下粉笔,语气从提问切换成了关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烧了?”
全班的目光在同一瞬间转向了华。
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那张红得几乎要滴血的面孔上。
华能感觉到每一道视线都像是被放大镜聚焦过的阳光,灼得她皮肤烫。
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几分沙哑和几分强撑的镇定。
“……没什么。有点闷。”
她说的时候,声线飘了一下,因为格蕾修就在这个当口又拿起铅笔,在画纸上补了一笔,华从眼角余光里看到那一笔画在了泳装领口的蝴蝶结上,把蝴蝶结画得更立体了。
老师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逞强。
华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在身侧微微握拳,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珠不要往右边偏。
“……要是不舒服就去医务室。”
老师最终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坐下吧。”
华重新坐回椅子上,膝盖撞到的那块骨头隐隐作痛,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疼痛上了。
她坐下去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继续看黑板,而是把头猛地转向右边,看向格蕾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