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幔低垂,静谧的房间内,响起了母亲低哑的歌声,近乎倾诉,又似梦中的呓语。他跟着母亲唱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昏昏沉沉地睡去。
恍惚中,母亲还是将他拥入怀中,就像小时候一样。
……
他做了一个支离破碎的梦。梦里,恩桐还是坐在大树上,身后是鲜红的太阳。弟弟晃着双脚,指着远方的白云,向他道:“哥哥,你看,那是我想去的地方。”
“那是云间,你怎么去得了呢?”他还在一如既往地站在树下,不敢再去高的地方。
“有风来的时候,我就可以飞走了啊……”恩桐说着,站了起来。他穿着翠绿衣衫大红裤子,光着雪白的双足。
大风吹来了,满树碧叶摇动,像波浪起伏。
他害怕极了,往后退去,想要寻找母亲:“阿娘,弟弟要飞走了!”
母亲就在他身后,却没有说话。
他抓住了母亲的手,却发现那双手冷得可怕。
“阿娘!”他在梦中使劲摇晃着母亲,叫喊着。
然后,梦就醒了。
“阿娘……”他惊惶不安,搂住母亲。可是为什么母亲的手,真的像梦中那样冷呢?
他又一次喊:“阿娘?”
母亲还是没有回应。
这个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很刺鼻的味道,就像是……弟弟撞到树上后,他抱着弟弟的时候,闻到的鲜血的味道。
他更加惊恐了,用力去推母亲,却摸到了满手粘稠。
一只手,两只手,全是粘稠的液体。
他不懂这是怎么了,惊惧地大叫不止,很久之后,外面才有人抱怨着推门而入。
“又怎么了?”一个丫鬟持着蜡烛进来,微弱的光亮照在帘幔上。
他看到母亲躺在那里,脸色煞白,脖子里,胸前,全是血。
她的颈部,被割开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母亲的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把剪刀。恩桐就是用它来刺伤了父亲,又被自己从树下捡了回来。
“啊——”丫鬟撩起帘幔,惊叫着逃走了。
他的头脑一片空白,哭不出也喊不出,迟钝地低下头,看到自己满手都是血。
颈下却不知何时挂着一根红绳,上面坠着的,是一只晶莹剔透的凤凰。尾羽带着淡淡的红,就像沾染上了一丝血痕。
*
“褚云羲,我好累。”远离公路的小路上,小虞庆瑶拖着双腿摇摇晃晃地走着,终于支撑不住坐在了地上。
他默不作声地将刀背在肩后,俯身把她横抱起来,慢慢走到了山丘下。
她的嘴唇干裂开来,因为寒冷蜷在他怀里。
颈下挂着的凤凰玉坠斜斜地垂落下来。
他从包里取出水,拧开了喂给她喝。
“还能支撑吗?”褚云羲低声问。
小虞庆瑶大口地喝着水,咳嗽了几声,勉强坐了起来。“能,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我们应该就能到那些高山附近了。”
褚云羲望向辽阔无垠的荒原,北风卷过一切枯黄的草木,吹得人从里到外冰凉。
小虞庆瑶瑟缩了一下,她的脸和手冻得通红。
褚云羲解开厚重的长袍,将她裹了进去。
她用乌黑的眼睛看着他,又摸到自己胸前的那个吊坠,就举起来给他看。
“你看,它的一个翅膀断了,尾巴上也有了裂痕。褚云羲,这只玉凤凰,原本就是这样的吗?”
他垂下眼睫,看着那只通体澄澈又带着微红点缀的凤凰,轻声道:“不是,原本是完好无损的。或许,是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霜变迁,才变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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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台歌就是虞庆瑶最初从地宫里被陛下(应该是殷九离)带出来之后,听到他一边挖坟一边吟唱的那个歌曲。殷九离的出现往往是伴随着这首歌。伽倻琴的曲子,来源于我以前看《仁显王后的男人》时候的感想,这是部很早期的古穿今剧集,虽然男主挺丑(对不起真的不帅),我一开始看到这是男主的时候简直难以置信,但看着看着就入戏了。每次伴奏响起的时候就很悲伤,伴奏名为《我的男人,金鹏道》。当初我坐高铁上,看到结尾几集再听着曲声真的哭惨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288章第二百八十八章魂收长夜棺寻闭
太阳再度沉下的时候,小虞庆瑶带着褚云羲走到了一条公路边。
灰黑色的公路由南往北贯穿着,似乎通往云的尽头。
她握着他的手,站在平整而又空旷的路边,有货车呼啸着驶过,卷起一片尘烟。
褚云羲目送着货车远去,问:“那是什么?”
“货车啊,你怎么连这个都不认识?”小虞庆瑶惊讶地看着他,“我爸爸以前就是开这种车的,专门运送货物。”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看着那条宽阔而绵延无尽的道路。
隐隐约约的,有曲声飘扬在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