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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一转,重新隔绝来时路。
虞庆瑶跌得浑身疼痛,却又迅疾撑起。
寒意入侵,环绕整个石室的长明灯火微微摇动,像是浮于深夜湖面的星光,在昏暗间点亮微芒。
宏大的墓室正中央是那具陌生又熟悉的白玉石棺,孤寂,冷清。
穹顶缀着无数明珠,烈日明月银河闪耀,风云雷电为之汇聚,蛟龙盘旋口衔宝珠,凤凰浴火振翅高飞。
而就这空荡荡的墓室一角,正对着那具石棺的方向,有一人背靠灰白石壁而坐,听到巨大的动静后,才缓缓转过脸来。
与虞庆瑶梦中景象不同,他的身边终于不再有迷雾缭绕,样貌也清晰可见。
他穿玄黑衣衫,沉寂如暗夜。长得清俊端方好样貌,只是目光空茫,好似古井深渊,不见波澜。
虞庆瑶艰难地起身,就站在了石门前。
面对着他。
他这时微微扬起脸来,看着这个赤着双足,长发散乱的白裙女子。
她有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大大的眼睛秀气的眉,微圆的脸庞,尖尖的下颔边有一颗小小的痣,颈下红绳缠绕,系着一枚白玉微红的凤凰。
虞庆瑶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从他幽冷深渺的凤目,到清瘦憔悴的脸颊,再到腰畔佩着的暗金龙纹刀。他身边的地上,静静躺着一本深红色的本子,还有一坛已经打开的酒,和散乱的纸。
虞庆瑶嘴唇微微发颤,摇摇晃晃走上一步,指着那个本子,哑声问:“这是我送给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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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看到相逢,你们是什么感觉,为什么我写到这里反而哭了呢[可怜]本来这场相逢后面还有内容,今天只能写到这里,先放出来这些吧。太不容易了,明天就要三百章了![裂开]
第300章第三百章白玉棺上渡死生
第三百章
在空旷的墓室中,虞庆瑶的问话听起来清晰而又孤弱,甚至还带着深深的忐忑。
她站在那里,是如此满怀期待又悲喜交织。
可是那个人却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惊喜万分,他甚至没有站起身,只微微扬起了下颌。在短暂的注视后,他原本空洞的眼里慢慢浮显悲哀,又用冷峭的语气反问:“你……为什么会出现?”
虞庆瑶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冷漠,她疑心对方是认不出自己了,故此又上前一步,惴惴不安地说:“那个笔记本,就是我送给你的……在我十岁的时候,你来过我的世界。”
他的瞳仁收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疏远的冷寂。“所以呢?”
“……我,我想起了过往,关于自己,关于另一个时空中的虞庆瑶,还有和你相识的种种。”她说到此,深深呼吸着,才勉强控制住快要涌出的眼泪,“所以,我来了,褚云羲。”
然而他还是那样冷静地看着虞庆瑶,甚至于还含着几分嘲弄:“你有自己的世界,却为什么还要闯入这里?这是皇陵地宫,是安葬死者的墓穴,活着的人,本就不该进来。”
虞庆瑶再度愣住了。
“褚云羲,你不认识我了吗?还是你已经忘了我们的过去?”她难以置信地问,声音有些发抖,浑身更是寒凉。
他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站起身,形如游魂一般,眼神空洞,一步一步走向那具石棺。
“你没看到吗?那具石棺,本来就是我的归宿。”
穹顶明珠莹莹,寒光流转,他的脸色更显苍白,语声也更似梦呓。“我只是回到了自己该来的地方,而你呢?”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宽大的黑衣拂过青灰色的地砖。
“你不该来。”他近似病态地盯着虞庆瑶,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质疑,“你有了自己的世界,那儿的一切与这里不同。此地冷清寂寥,满是死亡气息,外界却又纷争不断,战火不绝。一朝一代无限更迭,纵有繁华如锦,却又转瞬衰败,只如镜花水月。朱门高楼化为断壁残垣,雕梁画栋布满尘土蛛网,如此破碎不堪的世间,我已不想再停留,你却还风尘仆仆投奔而来。”
虞庆瑶看着他,眼里满是哀伤:“你是对一切都已绝望,因此才回到这个地方?”
他笑着抬起手,袍袖生风,目光寂寥。
“我选择回到此地,是因知晓这里有日月星辰不朽不灭,有万千神明护佑指引,这才是我能长眠安睡的家园。我已准备好了要走完这最后一程,你却贸然闯入,实在不该。”
虞庆瑶起初已经快要落泪,如今却硬是忍住了。“你是殷九离?”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冷静,甚至带着释然,“我知道,陛下他,不会这样轻易选择自尽。”
他定定地看着虞庆瑶,唇边忽然浮出冷笑。“他连自尽都不敢。他只会躲避,是我带着他来到这里。献陵,本来就是他的陵墓。”
“不是躲避!他付出过那么多的努力,为瑶山为边疆为天下百姓,甚至总是隐忍不公,苛求自己。他已经受了无数的苦难,却还奔波辛劳,总想着让别人过得更好。如果这样都算是逃避责任,那还要怎样才算是真正的勇毅?”虞庆瑶一步一步向他靠近,眼含悲伤,“南昀英和你都憎恶他胆小怯懦,其实是陛下无法原谅童年的自己。恩桐死了,阿娘死了,所有的罪责都被强加在他身上,他自责到无以复加,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才构想出那个恣意叛逆的少年和总是厌弃一切的你。可是褚云羲,或者,我该叫你秋梧……”
她念出这个名字,之前强装出的镇定从容忽然土崩瓦解。
拼死阻截却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被亲生父亲扔进棺木,一锤一锤的敲击声此刻仿佛就在墓室里回荡。秋雨夜她拼死挖出棺木,费尽全身力气把孩子抱出,却在最后想要带他远走高飞之际,看着自己化为虚无的绝望,这一切,都让虞庆瑶泪水涌出。
“你知道吗?我曾看着你被吴王钉进了棺木,你很害怕是吗?尽管那里躺着你的母亲和弟弟,可是他们都死了。你被关进去了,活埋了,你在黑暗里拼命挣扎,手指都磨烂,指甲缝里都是血……我找到那个墓穴的时候,天下着大雨,我拿着铁锹不停地铲土,我在大雨里放声痛哭,那个时候,我就想到了你——殷九离。”她摇摇晃晃地走啊走,脚底的痛已经麻木得无法感知,终于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灰暗的眼神里又渐渐浮现惊恐与绝望。
“你每一次挥动铁锹,扬起黄土的时候,其实是很害怕很悲伤的吧?”虞庆瑶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触及他冰凉的脸颊,“你总是在周而复始地重复着,从出生,到死亡,你觉得这个尘世间没有什么能让你感到一丝快慰,没有什么能值得你留恋。年少时你作为褚云羲被规训得端方刻板,青年时你作为天凤帝又该承担起治理天下的重任。可是你忘不了当年被埋葬在黄土下的绝望,又觉得自己不配苟且偷生,抛弃母亲和弟弟独活于世,所以,你才一次又一次想要再回到九泉之下,是不是?”
他绷紧了下颌,僵硬地侧过脸,不让她的指尖再碰到自己。
“既然满是痛苦,为何非要将我留在人世?”他紧紧盯着那具石棺,想要竭力表现冷漠,声音却也在微微发颤,“只为了困住我,绑住我,满足你们的愿望,就要强扭着我,让我一天天地忍受煎熬,不得自由?”
“可是他想活,褚云羲想要活下去,你又为什么非要加重他的痛苦?”虞庆瑶哀伤地质问他,“他一次又一次地受伤,会迷茫会失望,却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自己。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愿望没有实现,他还有很多很多的地方没有陪我去走一走,看一看,他怎么忍心就这样将自己关进这阴冷孤寂的墓穴,独自走向死亡?”
他愤然嗤笑,连连摇头,“一个人背负了太多迟早也会不愿再承受折磨,如果他真的想活下去,就不可能任由我主宰着他,进入这座陵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