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个内侍官,刚才?是阿通胆大妄为了,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喊您师傅。”孟通有些尴尬地挪了两?步,他的身份邓十九是清楚的,但眼前的林泽并不知晓。如今他想拜师学念书,不能欺师,孟通只?好硬着头皮说出来。
今天给林泽的震惊不是一般地多?,这个孟通竟然是…内侍官!难怪声音有点?细,不像是这个岁数的男子会有的声线。
林泽勉强保持面不改色,“我没收过正式的弟子,也?不一定有资格当你们的师傅。教你们识字念书就是顺手的事,过年回家也?这样教过不少老家的人,因而不必如此。”
孟通和邓十九连忙又抱拳行礼,“不成,我们跟您学读书念字是大造化,是大恩,不拜师不能学。”
林泽见他们对这事有自己的理?解,也?很坚持这套行事准则,只?得妥协道,“好吧好吧,那你们给我倒杯茶,这些日?子便暂时充当你们的夫子。”
“叩谢恩师!”两?人脸上皆是大喜,怕林泽反悔似的赶紧跪下?叩头。
第234章首站道县
从京都?出发的十一天后,钦差使团终于这天的中午抵达云淮府府城,比林泽预算中的时间多了一天。
早春的云淮烟雨笼罩、春风拂面,三月中旬已经到处是春天来临的痕迹。堤岸成排的杨柳冒出一粒粒嫩绿的小圆点,湿润的土地上?一根根柔软的小草探出一截脑袋来。
船队泊入码头后,林泽三人早早换上?船上?仆人穿的低调的灰布袄子,把自己的行李装到一对箩筐中,三人跟着船上?的仆役先一步下船。
岸上?是一排排的云淮府大小官吏和豪门?士绅,他们翘首盼着船上?的钦差大员下来,要为他们接风洗尘、设宴款待。
林泽这群仆役跟着本地官吏安排的一行人,先一步将船上?钦差大臣们的行李搬运到早已经收拾出来的钦差别院。
挑着箩筐下船后,林泽他们便将这些箩筐和其他人搬运的大木箱全都?放到云淮官吏们安排好的板车车队上?,等十几辆车都?装满才往别院出发。
林泽三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大家安静地跟着板车往别院去。
大半个?小时后,车队进了一个?侧门?。林泽三人在谢鸿铭留在的护卫的掩护下,来到一处空的房间换上?一身普通人的袄子。林泽原先的两个?包袱经过这十来天的消耗,下船前已经可以将全部东西归拢到一个?包袱里。
“三位请跟卑职从另一个?角门?出府。”负责带路的护卫见三人收拾稳妥,马上?提醒道。
“有劳。”林泽将包袱像背斜挎包一样系在身上?,手里拿着一把伞朝护卫抱拳道。
邓十九和孟通亦是如此?,只不过包袱遮挡下还背着自己的武器罢了。
三人从一处角门?顺利出府,外面是一条石子铺就?得小巷,没什么人来往。
这里一眼?看去全是白墙黛瓦,偶尔从附近人家的门?缝里能窥见院中林木花草皆繁茂,是非常典型的江南景致。
“哥,我们先去哪?”孟通撑着半旧不新的土黄色油纸伞,眼?睛四处打量一番小声问?道。
“先去外头找个?食肆吃饭,咱们到时候打听一下道县怎么去。三月又名蚕月,道县一带养蚕农户众多,咱们去瞧瞧是个?什么情况。”林泽一手放在包袱的结节上?,一手撑着灰绿色的油纸伞。
林泽根据自己做的笔记,大部分?势力都?在云淮府,各方这么多年下来联姻或是其他关?系,捋起?来简直千头万绪不知?道从哪个?人入手比较合适。
就?在为难之际,他根据太子给?的人员名单中锁定?一个?叫张鹏杰的人。林泽翻找与他有关?的资料,在一本县志中看见道县的蚕桑业极为出名,林泽根据朝廷户部的资料大致算了一笔账,发现生丝产量跟实际上?缴的绸布比例很不对劲。
林泽发现云淮当年的生丝产量要上?缴朝廷的数额明明可以达到十万匹绸布,结果云淮府的公文里说本府的绸布上?缴朝廷户部为八万匹。
即使林泽算出的只是一个?大概的数目,但这差了两万匹,数字出入实在太大。
这个?张鹏杰的家族经营着好几家大布庄,生产的布匹销往嘉国各地。
林泽手里还有这个?人祖上?五代的资料,属于正?统的官宦家族。目前张家最出息的子孙在旁支,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正?四品京官,主要负责官吏政绩、廉洁情况的考核。张鹏杰蒙祖上?荫庇,得了个?八品员外郎的闲职。
林泽查出的那?次少了两万匹的账目绝对不是什么疏漏,这还是五年前的帐,近几年的不知?道动了多少手脚。这次林泽打算先去道县看看养蚕织布这一块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江南道三府盛产大米、布匹、茶叶、盐和瓷器,全是嘉国非常挣钱的买卖,也是历来贪污腐败最严重的地区。
蚕桑、稻谷跟农民的关?系最密切,全都?是要雇佣许多农户给?这些大地主耕种劳作。而茶叶和盐属于官方严格把控的产品,林泽要是不想暴露身份,会比较难查到什么内部资料。最后一种瓷器在江南道主要生产地也是官窑,林泽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从蚕桑和农耕切入。
到时候太子要打击这些士绅集团,林泽希望最先解救的是依靠蚕桑织布、耕种水稻的农户们。因为这一块直接剥削的普通人最多,像盐、茶和瓷器最多是间接敛财。
林泽边想边走,邓十九和孟通一左一右跟在他两边。
三人不多时就?从巷子里出来,因为人生地不熟,孟通便找了个走街串巷的货郎问?路。
三人从小巷进入比较宽敞的街道上?,两边店铺林立,木质雕花的门?窗、屋檐下轻轻摇晃的红灯笼,客人们进进出出,或撑伞或穿蓑衣戴斗笠。虽然下着濛濛细雨,但路上?行人络绎不绝。
“葱油蚕豆——卖蚕豆嘞——”
“春笋——早上新挖的春笋——两文钱一斤——”
林泽三人对这一切都?极为好奇,大家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林泽视线定?格在路边一家小饭馆上?,停下脚步朝两人说道,“咱们进这家吃点东西吧,顺道跟店家打听一番。”
孟通顺着林泽的视线看过去,四十来岁的店家正将两个客人送到门口,还温声叮嘱对方路上?慢走。
孟通便说了句,“醉江月,名字真好听。这店家瞧着也是个?热心肠好说话的。”
邓十九跟着点头,他也不挑吃的,只要跟着林泽就?成。
这一路他们俩跟着林泽读书识字,打心底已经将林泽视为师傅。因为林泽教他们时会将书中圣贤大儒们说的话,与生活上?真实发生的事进行结合讲授,为的是让两人懂得这里头的道理。
孟通和邓十九两人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一直在船上?学个?天荒地老,若非考虑林泽要休息,两人都?舍不得睡觉去。
林泽见两人都?没意见,抬脚就?往‘醉江月’食肆走去。
三人刚走到食肆廊下,正?收起?雨伞准备进门?。突然闯来两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乞儿不停地往林泽身上?凑,两人四只手还向林泽跟前伸来,嘴里不停念叨着,“贵人,给?口吃的吧。发发善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邓十九和孟通两人马上?将林泽护在身后,邓十九的手已经搭在后腰的刀把上?,眼?神凌厉地呵斥道,“滚!”
林泽看着两人说话中气挺足,不像是长期吃不饱饭的样子。林泽一瞬间想起?现代坐公交车,有小偷趁乱摸走手机的情形。在邓十九和孟通的掩护下林泽赶紧往后撤,跟对方保持安全距离,还把伞撑开?当做隔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