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据林泽所知,陈辉鸣不爱弄这些?文雅的东西。这是林泽第一次听说皇帝在这里召见臣子的,显然对于一个?勤政又野心勃勃的皇帝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一时兴起?,很大可能是有某种政治动向的隐喻。
林泽被人带到一间古朴的茶室,皇帝已经坐在黑漆雕花的椅子上品茗,下方也摆了两张矮点的茶桌,其中?一张已经有人坐着。
“微臣林泽参见陛下,见面谢尚书。”林泽给在场的两人行礼。
对于谢鸿铭出现在这里,林泽隐隐有了些?猜测。他和谢家都是在陈辉鸣父子俩还没拿下皇位前已经追随,当时来的人正?是陈辉鸣。可以说两人很早就已经是陈辉鸣的心腹,从太子党到如今的保皇党。
“坐吧,今儿朕见秋日文华阁美景如画,正?好想邀两位爱卿一同观赏。”陈辉鸣含笑道。他这样的表情几乎不曾在别的地方出现,显然有意营造轻松自?在的氛围。
林泽心想,难怪这么?顺利,原来是正?好也要找自?己?,都不用宣旨太监跑一趟了。
“多谢陛下恩赏,臣方才?有幸一赏文华阁绝妙秋色。”林泽和谢鸿铭同时起?身行礼道谢。
皇帝跟他们客气?没问题,要是他们因此忘了礼数可不行。
“坐下,朕已经说了,今日是赏秋趣事。”陈辉鸣摆手道。
林泽两人重新落座,很快就有宫人倒上一杯新的茶。
“尝尝今年新进贡的顾渚紫笋,此茶听闻颇受文人雅士之喜爱。”陈辉鸣微笑道。
林泽两人在皇帝端起?茶杯时才?动手,只见茶汤清澈明亮,有股淡淡的香气?,再轻轻抿一小口,味道甘甜醇厚,而且有股鲜爽之感。
贡品真是有点东西的,林泽感觉在皇宫里总算吃上点好东西了。
“爱卿觉得?如何?”陈辉鸣轻轻放下茶杯。
“回陛下,臣有幸见过此茶。可谓尖芽带露千般秀,嫩叶披霞万缕香。”谢鸿铭回道。
他是猜到一点皇帝今天?的用意,因而更加耐心陪着坐下去,只等皇帝觉得?时机合适开?口。谢鸿铭自?打?发现皇帝重视林泽后,就主动保持距离,免得?两个?心腹勾肩搭背,让皇帝不安心。
林泽看吟诗应景了,不好让谢鸿铭这诗差一半,想了想接话道,“陆羽倾心推上品,宫廷着意品新芳。微臣今日借光得?以喝上一杯,已是人生完满。”
陈辉鸣看了眼林泽,没戳穿他那?点事。两人可是吃过不止一顿饭,林泽对菜肴都比茶上心,哪里会因为一杯贡茶人生完满。
林泽不知道皇帝今天?用意是什么?,虽然有事要跟他汇报,但也不着急一时半会的,该享受就享受。
陈辉鸣见大家闲谈得?差不多,便开?始切入主题,“林郎中?,昨日朕与内阁诸亲商议如何将纺织机推至全国上下,众说纷纭。大致都想让你们工部这边的工匠去到各府传授技艺,也有人提议各府派人到你的营造司学做纺织机。你如何看?”
林泽见皇帝问的正?是自?己?今天?要来说的事,早已经有所准备的他侃侃说道,“陛下,臣对新式纺织机进行了小改动,咱们可以图纸给各州府的工匠们学,只关键的几个?小部件必须要用钢材制作,否则极容易损坏。全国上下都可来工部买这些?零件,陛下,我们可以商讨一个?合适的价钱。微臣为了此事,已经准备着手改进炼钢之术。”
谢鸿铭不由露出几分惊讶,林泽竟然是纺织机改进的主导者?。其实朝臣们几乎都认为是营造司底下的匠人弄出来,而林泽发现后看到其中?蕴藏的好处。营造司那?份奖励之法不就是佐证吗?林泽便是用这个?法子来激励工匠们钻研改进纺织机。
陈辉鸣脸上浮现畅快和赞赏之
意,“你继续说。”
林泽点头,先把自?己?如何处理送礼的事跟皇帝说清楚,免得?以后爆雷,这事刚好可以配合目前的计划,让规划中?的织布机有更快实现的可能。
“纺织机和织布机便是这般计划,臣个?人考虑不周,还请陛下勿要怪罪。至于炼钢之术,臣无法纸上谈兵,还需去到实地考察研究。”林泽实话实说,纺织机可以弄来,炼钢炼铁那?些?设备可不行。
陈辉鸣陷入了思考,谢鸿铭适时开?口道,“你这般年纪,能懂如此高深之法已是相当难得?。朝廷所有政令落实都不可能顺顺利利,只要上下一心,会有成效的。”
林泽作揖,“是,微臣受教。”
陈辉鸣抬眼,“此事朕会好好想想,一切照着你适才?所说之法先办着。”
第289章另辟蹊径
君臣三?人在文华阁闲谈了?将近一个小时方才离开,林泽和谢鸿铭一前一后往外走。
“你适才想借其他人之手收拢更多技艺高超的工匠,此事发端虽好,但是伯父还是提醒一句,许有不尽人意之时。”谢鸿铭脚步放慢,在林泽跟上来时,低声说了?句。
“还请谢伯父多指教?”林泽知道?自己?经验少,面对?这种朝廷官僚错综复杂的关系,完全比不上谢家这种有底蕴。
“老夫与?你如今宜稍存间距,咱们都是明面上风光,实则走错一步便要被人踩在脚底。旁人本?就嫉妒你纺织机的事,那关键的零件可以说就是握在你的手里?。他们若是发现你不肯入他们的行列,还想以此命令他们帮你找更多的能工巧匠,你以此再步步高升,深得皇帝信任,他们会看着这样的事发生吗?即便从你身上没有找到口子,你的家人、营造司的人都是他们下手的对?象。”谢鸿铭细细说道?。
“伯父,我们怎么如此势单力薄?”林泽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他们这群人怎么会在陈辉鸣上去?后还这般畏手畏脚?林泽是这几日才明显感觉到事情有变。陈辉鸣当?时给他直接升到五品官时,林泽都没有考虑自己?会被党派针对?的可能。
原来太?子党的人在陈辉鸣顺利获得继承权后,理?所?应当?成?为当?权派。就算有些别的派系,那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怎么现在形势完全不同,皇帝都要用利益去?捆绑朝臣,以此加强自己?对?朝政的控制。
谢鸿铭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回?廊,“此一时彼一时,陛下决心收复失地,更有开疆拓土之志,自然是一家欢喜一家忧。”
林泽顺着他的话往深里?想了?想,陈辉鸣想当?中兴之主,那肯定少不了?折腾,更重要的是权利要最大化的集中在皇帝手上,这样才能更好的调度人手、资源来做这件大事。
同时意味着顶上的一撮人会失去?很多权利,还要比以前更辛苦。而这件事对?下层官员吏目不仅没有什么影响,反而会因为皇帝赏罚分明的性格有了?一个上升渠道?,这又对?上层官吏是一个冲击。、
林泽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一年不到的工作经验,迅速飙升至五品。那可是京官,再看看工部上面那三?个,老的老,还有一个等着时日到就告老还乡的侍郎。只要不是瞎的,都能看出来这是条多么光亮的前程之路。
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皇帝要是这么容易被人威胁,就不是封建社会了?。
政治、军事。
林泽突然想到这两个关键词,将谢鸿铭拉到一旁,“伯父,各军营是否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谢鸿铭眼神一凌,脸色变得严肃,“这不是你该问的。”
林泽松开手,对?方的反应已经是答案,看来军事指挥权有一部分不在皇帝手中。
“今日之事多谢伯父提点?!”林泽后退两步朝他作揖行礼。
谢鸿铭把人拉起来,“先回?去?吧,你自个儿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