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卿看着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摩挲。
劈了他?
怎么可能。
且不说这具身体是沈惊寒的,单是眼前这个……鲜活的灵魂,就让他下不去手。
三百年来,他看着沈惊寒一步步走上神坛,变成那个完美无缺、却也冷漠疏离的无情道首席。他敬他,惜他,却也常常觉得……寂寞。
就像是守着一尊玉像,虽然美,却冷得让人心寒。
而现在,这尊玉像裂开了,里面钻出来一个小怪物。
这个小怪物贪吃、怕痛、懒惰、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诱惑力。但他真实,热乎,会偷他的糕点,会因为苦药而皱眉。
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甚至,有点新奇。
谢长卿叹了口气,伸出手。
沈知倦以为那一剑终于要下来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温热的大手落在了他的衣领处,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帮他把敞开的衣襟拢好,遮住了那片引人遐想的风光,也遮住了那颗红得刺眼的小痣。
“以后……衣服穿好。”谢长卿的声音有些低哑,“别让人看见。”
沈知倦睁开眼,有些发愣:“啊?”
“我是说,”谢长卿收回手,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端方君子的模样,“不必紧张。既然你已接管身体,那你便是沈惊寒,也是沈知倦。”
“在惊寒醒来之前,我会守着你。”
沈知倦眨了眨眼,鼻子突然有点酸。
三百年了。
他在那暗无天日的识海深处待了整整三百年。他看着沈惊寒光芒万丈,看着沈惊寒受万人敬仰。所有人都爱沈惊寒,所有人都看着这具躯壳。
从来没有人知道,这具躯壳里还住着另一个灵魂。
一个只想吃块糕点、只想晒晒太阳的卑微灵魂。
他以为自己是个小偷,是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一旦暴露,就会被当作心魔铲除。
可现在,谢长卿看着他。
不是看着沈惊寒,而是看着他沈知倦。
“师兄……”沈知倦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哽咽,“你真是个好人。为了报答你,那块桂花糕我就笑纳了。”
谢长卿原本酝酿好的温情氛围瞬间碎了一地。
他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睡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我要吃肉!”沈知倦立刻得寸进尺,“红烧的!带油的!”
“……只能喝粥。”
“暴政!这是暴政!”
谢长卿没理会他在背后的抗议,转身走出了医修殿。
殿外,阳光正好。
几个守在门口的弟子看到大师兄出来,连忙围上来:“大师兄,沈师兄怎么样了?是不是神魂受损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