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年想家了。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做完那个奇怪的梦之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梦里那个声音说找到他,可他连找谁都搞不清楚,怎么找?
更让他心烦的是,他忽然想起了原来的世界。
想起高考结束那天,他和几个哥们儿约好要去吃烧烤,结果他通宵打游戏猝死了,那顿烧烤到现在都没吃上。
想起他妈妈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他一顿能吃三碗饭。
想起他爸每次喝多了就拍着他的肩膀说“儿子,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你爹”,然后被他妈骂着拖进卧室。
想起他家那只叫“米哈游”的土狗,每次他回家都摇着尾巴扑上来,舔得他满脸口水。
想着想着,叶年的眼眶有点酸。
他坐在院子里的一块石头上,抬头看着天。
这里的天空和原来世界的不一样,星星更亮,月亮更大,但看着看着,又觉得哪里都一样。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只是看月亮的人,换了地方。
“叶年哥哥?”
朝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年连忙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她。
朝露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束不知从哪摘来的野花,歪着头看着他。
“你眼睛怎么红了?”
叶年扯出一个笑:“没,风吹的。”
朝露眨眨眼,没戳穿他。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手里的花递给他。
“给你。”
叶年接过花,低头看了看。
是很普通的野花,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带着淡淡的香气。
“哪摘的?”
“山脚下,”朝露说,“我每天早上去摘新的,放你桌上。你没发现吗?”
叶年一愣。
他还真没发现。
这几天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注意桌上有什么。
朝露看着他愣神的样子,忽然笑了。
“叶年哥哥,你是不是想家了?”
叶年的手一抖。
他看着朝露,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像是能看穿一切。
“你怎么知道?”
朝露没回答,只是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想家的时候,可以跟我说哦!我听着。”
叶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朝露,你想家吗?”
朝露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没有家。”
朝露继续说:“以前和主人在一起的时候,那就是家。后来主人走了,我就没有家了。”
她抬起头,看着叶年,眼睛亮晶晶的,但没有眼泪。
“我找了好久好久,找到好多地方,看见好多人,但都不是主人。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我记错了,是不是根本没有什么主人,是我自己编出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
“但我不想停下来。停下来就真的没有了。”
叶年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直觉得朝露很奇怪,没有过去,没有来历,什么都不说,就跟着他。
但他从来没想过,她一个人等了多久。
“后来,我终于找到你了。”朝露笑起来,“叶年哥哥,你就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