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的药救不了死人的债。
她的胸口没有起伏了。
没有心跳了。
冥渊的声音从石台上落下来,轻得像灰。
“她不该来的。”
叶年没有抬头。
“我知道。”
就两个字。
没有质问,没有咆哮,没有恨。因为他忽然发现,恨不动了。
恨是需要力气的,而他的力气都用来抱着怀里这个人了,一丝一毫都分不出来了。
冥渊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腕以下已经没了,小臂正在变淡,像墨迹被水浸透。
三千年的等待,到头来也不过是这么一小会儿的消散。
“真好。”
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你永远都是那么万众瞩目。有人记得你,有人为你写故事。”
他顿了顿。
风大了些,吹得他的下半身开始飘散,那些灰被卷起来,在晨光里旋了一旋,便融进了怨灵的洪流中。
“我什么都没有。我的族人死了,我的家烧了,我的仇人还活着。”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剩下什么,然后他找到了答案。
“我只有恨了。”
太阳又升高了些。
金色的光越过东边的山脊,泼洒下来,穿过那些怨灵半透明的身体,把整片焦土照得亮得不像话。
冥渊抬起头,迎着那光。
“可你不一样。”
“有人等你,有人找你,有人为你哭。”
灰已经散到胸口了。
他的声音从灰里透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只属于正在消失的人。
因为只有即将消失的人,才不需要为任何后果负责,才敢把藏了三千年的东西掏出来,放在亮处。
“叶年。”
他叫他的名字。
“对不起。”
叶年终于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他看见石台上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一团还在飘散的人形灰烬。
“我也不想骗你的,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最后一点灰飞起来。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的丹药。”
没了。
石台上空了。
那颗石心从半空落下来,落在石板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它滚了两圈,又滚了两圈,在石板和泥土的接缝处停了下来,停在叶年膝盖旁边。
叶年看着那颗石心,没有捡。
他怀里还抱着白露。
楚暮云走过来,在叶年旁边站定,低头看着石台上那些已经熄灭的阵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