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年想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但他说不出来了。
那片白茫茫的空间在裂开,小天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沉进水里的月亮。
叶年猛地睁开眼。
手机闹钟还没响。
他躺着,一动不动。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只是眼角有一滴水,顺着鬓角滑进头发里。
他伸手摸了摸,是湿的。
做了什么梦吗?
——
次日,他在学校后门的街上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老头推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上插着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去,买了一串。
咬了一口,糖衣很脆,山楂很酸。
酸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站在路灯下,举着那串糖葫芦,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忍不住。
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眼泪流进嘴里,咸的,混着糖衣的甜和山楂的酸。
他站在那里哭了很久,哭到那串糖葫芦的糖衣都化了,黏在手指上,黏糊糊的。
后来他不哭了。
擦擦脸,把那根竹签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宿舍走。
回来
叶年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不,不是可能。
是肯定。
从那天在路灯下对着糖葫芦哭了一场之后,他就觉得不对劲。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埋了一颗种子,现在发芽了,根须扎进每一道缝隙里,撑得他头疼。
上课的时候走神,吃饭的时候发呆,走在路上会忽然停下来,盯着某个方向看半天。
室友问他怎么了,他说不上来。
“你是不是中邪了?”室友开玩笑说。
叶年没笑。
室友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不出来了。
“要不……找个地方看看?”另一个室友小心翼翼地说,“我老家那边有个道观,挺灵的。我小时候撞了邪,就是那儿看好的。”
叶年想拒绝。
他从来不信这些。
但不知道为什么,嘴比脑子快。
“行。”
道观在城郊的一座山上,开车要两个多小时。
山不高,但很偏,最后一段路连水泥都没有,是碎石子铺的,车开过去颠得人骨头疼。
道观不大,门口有两棵歪脖子树,树叶落了一半,没人扫。
院子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灰扑扑的道袍,眯着眼睛晒太阳。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看了叶年一眼,又闭上了。
“师父,这是我同学,他最近……”室友凑过去,话还没说完,老头摆了摆手。
“知道了。你出去,把门带上。”
室友犹豫了一下,看了叶年一眼,出去了。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叶年和那个老头。
老头没站起来,也没看他,只是晒着太阳,像是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