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目光柔和了几分,这一阵的烦心也散去了不少,“若是他真有你说得这么厉害,寡人倒也想去见一见了。”
扶苏眼睛一亮,“好呀,我们一起去。”他还从来没有跟阿父一起出过门呢。
嬴政见孩子这么高兴,想了想便同意了。左右他今日出宫,也不过是为了同华阳太后巩固关系,改日再去也是一样。
在侧旁听的甘罗汗流浃背了,顾不得礼仪,忙道:“王上,顿弱性子无状,从不对人行礼,恐怕会冒犯王上。”
嬴政毫不在意:“若他真有才能,便是不对寡人行礼也无妨。”
刘邦感叹,始皇帝没统一六国前,真得是一个很出色的君王,也经常礼贤下士。
始皇帝对尉缭更加宽容,甚至拉着尉缭同吃同住,交谈往来更是以平礼待之。要不然秦国怎么可能网络那么多人才呢?
只可惜统一六国后,始皇帝就失去了曾经的初心,他不再轻易礼贤下士,甚至越来越听不进去相反的意见。最后人才纷纷退隐,背离了始皇帝。
刘邦在正式登基之后,还曾寻找过始皇帝的旧臣,可惜基本都没有找到。
无论是王翦、顿弱、尉缭,还是其他人,当初选择退隐的人都不再出世了。或许他们早已离世;又或许他们对始皇帝残存旧情,不愿再侍奉新朝。
扶苏等嬴政打扮完,牵着他的手出门,叽叽喳喳地讲着各种日常琐事,“阿父,我们相识四年来,第一次一起出宫哦。”
蒙毅和甘罗跟在后面,咬着嘴唇忍笑,长公子才四岁,可不与王上才相识四年吗?
嬴政却煞风景地道:“上次送你去泾阳,也一起出过宫。”
“”扶苏抑郁,阿父的情商好低,一点也不浪漫。
嬴政哈哈大笑,把扶苏抱上了马车,“等日后国事稳定,寡人带你去其他地方转转。”
扶苏立刻被哄好了,贴着嬴政的肩膀:“阿父最好了。”
这次秦王也跟着一起乘车,护卫和随侍又多了许多,排场更加大了。
浩浩荡荡地黑甲卫兵队伍,一路向甘罗的宅邸而去,动静可谓不小。
顿弱耳朵很灵,他躺在屋子里,便听见卫兵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秦军?难道他又误犯了什么律法?顿弱鞋都没穿,跳窗就要往外逃跑。
人怎么能路痴成这个样子?
顿弱身姿十分灵活,从狭小的窗口钻出来,准备直接从后门逃走。
他一刚落地,就看见面前一大片半人高的荒草丛,把正门和后门的小路都掩住了。
甘罗以前的生活十分穷困潦倒,幸好十二岁游说赵国时,得到了一笔赏钱,这才在咸阳买了个小房子。
这小房子也不大,一间正屋一间侧屋,前后各有一个小院子。甘罗为了生计,没事儿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种点东西吃。
但自从他成为扶苏家令以后,手里也有了钱,再加上需要到处奔波,也就没料理院子。以至于前院和后院到处都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顿弱在荒草丛里转悠了一圈,最后他认准了一个方向,那绝对是后门没错。
顿弱三步并做两步,直直地往门口冲去。
甘罗宅邸外。黑甲卫兵快速列队,将整个宅邸包围得密不透风。
不多时,并驾马车不紧不慢地行来,停在了重重护卫的中间。
蒙恬和蒙毅一起打开双开的车门。见嬴政从车厢里出来,二人立刻上前去搀扶。
这次嬴政出门坐得是扶苏的车,而扶苏的车也没有准备下车的脚踏。毕竟以扶苏的身高,就算给他装了脚踏,他也用不了。
好在嬴政身高腿长,稍微搭了一下蒙恬蒙毅的手,就从车上迈下来了。
扶苏就没有那么好的优势了,他从车里钻出来,一如既往地站在车边,举着胳膊等人抱。
在看向嬴政时,扶苏不免露出羡慕,他真的好想像阿父一样那样巨大。
嬴政眼角的余光瞥见扶苏,小孩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嬴政回手把扶苏拎了下来,“平日也没少吃肉,怎长得如此慢?”
嬴政以前被扔在赵国做质子,素日里也没什么吃得东西,幼年便瘦瘦小小的。他如今能长这么高,还全靠九岁归秦以后养回来的。
由于幼年的这段经历,嬴政对孩子的餐食十分注重,哪怕在为夏太后服丧期间,也没有断了扶苏的肉羹。可他就是不见这孩子长高多少。
扶苏委屈却不敢怼阿父,便身体一转用后脑勺对着嬴政,独自生着窝囊气。
嬴政单手按住扶苏的脑袋,把孩子拧过来,拍拍他的后脑勺道:“改日让夏无且给你看看。”可别是一年前中毒,影响了扶苏的生长。
扶苏闻言扁着嘴巴,含泪道:“今天晚上回去就找夏侍医。”
嬴政失笑:“好。”
扶苏这才破涕为笑,握住嬴政的小手指,“阿父,我们进去吧。”
甘罗侧身抬手请嬴政先行,“王上,这便是臣的宅院了。”说着,甘罗有些羞赧地低下头,他家实在是太破旧了,简直有辱王上。
嬴政看着眼前破烂窄小的木门,却没有什么异样反应,更没有露出嫌弃的意思。
嬴政和成蟜不同,成蟜自幼生活在咸阳宫,后来也直接搬进了长安君府邸。而嬴政从幼年时便被扔在了赵国,从有记忆以来,他住得地方还不如眼前这个破旧小宅院。
嬴政曾经是过了几年苦日子的,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王族公子。
而扶苏在咸阳推广火炕的时候,也没少往甘罗家里跑。他熟门熟路地拉着嬴政去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