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绝对已经死了。
裴琳琅却继续叫:“大娘!醒醒,别睡在这里,醒醒!”
“大娘!大娘!”
裴琳琅这才听见她媳妇的哭声。
裴琳琅猛然一怔,回头看去,女人捂着嘴,整个五官都扭曲起来,注意到她的视线,女人将脸埋在孩子的怀里,双臂紧紧抱着。
她越哭越大声,越哭越大声,不远处府邸的门房都应声看来。
裴琳琅浑身开始发抖。
她觉得这一切就像是梦,一场噩梦,或者说是小说,是游戏。
她吃过了很多苦,可这样可怕的剧情是绝对不应该发生了,她觉得生活总不至于这么残忍,不然就有点太过分了。
裴琳琅花了一两银子上附近人家买了一辆木板车,雪还在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稍微小了许多。她招人帮忙把张大娘抬上去,然后用绳子绕过自己的肩膀和身体,风雪中牛一般往前走,那个媳妇则抱着孩子默默跟在她的身后,脚步拖着地。
半路上,头顶的太阳越来越大,淬金的光芒穿透乌云散满整个京城,裴琳琅听见萧府的下人说这叫瑞雪兆丰年,说今年秋天肯定丰收。
路过萧府那扇大门的时候,红顶的轿子刚落,一个一身官服的身影从里面下来,漠然回头看了裴琳琅一眼。同一角度,秦玉凤正候在不远处萧府的门口,她亦看着她,紧盯着,眼中是种奇怪的戒备和紧张。
裴琳琅没有余力再去留意其它的,她咬紧牙关,步子越来越沉重。
没过多久,她娘给她做的新衣服就被绳子磨破了,绳子下面的肩膀疼得失去了知觉。
裴琳琅已经费尽全力,可即便如此也没能走到租赁牛马的地方。从这里到城东岑府大概要半天工夫,更别说她还拖着一辆车。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的身后,那媳妇什么也不说,呆呆立了一会儿,就把孩子放在木板车上,匆匆地走了。
裴琳琅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离开,也没有那个心思去理会,她向后躺在雪地上,视线中,那些白色的点子没道理地旋转起来,打着圈儿落下来,裴琳琅觉得有些晕,渐渐也闭上了双眼。
现在的她,希望一会儿睡醒看见的是医院刺眼的白炽灯,医生护士围在她的身边悲悯地看着她,那样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可以安详地闭上眼睛。
迷蒙之际,骡子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唤醒了她。
脆响踏着厚实的地面,在她的耳边一下一下震动。
裴琳琅一个激灵坐起来,她看见张大娘她媳妇不知道从哪里牵过来一匹瘦小的骡子。
她媳妇说,骡子是她管附近人家买的,她的身上还有一些银子,本来打算给孩子看病,现在看来只能拿来处理她们的后事了。
裴琳琅劝住了她,她让女人收好银子好好生活,她身上有钱,今日这场后事由她来办。
人死了还要停灵几天才下葬,裴琳琅跟着骡子和女人来到她们家里,认了路才去置办棺材、会纸、香烛之物,另外还招了两个唱丧词的。
她是第一次办这种事,没经验,兜兜转转绕了不少的路。
天没一会儿就黑了,等裴琳琅回到张大娘的家里,她娘不知从谁那里听说了消息,已跪在堂下烧纸钱了,时不时和她身边那个泪眼蒙眬的女人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