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涣见他听话,这才苦口婆心地继续交代:“你用卖手帕的钱给魏经,是为了堵住他的嘴,将来闹出去他也担了责;至于剩下的交给那些女犯,则是为了安抚,给足了钱,她们才不会怨你。”
他家境不好,跟着父母也看惯了人情世故,说完取出十枚铜板交给谢持盈:“劳烦王姑娘再帮忙传个话,就说钱已送到,原本冯静是看她们日子艰苦,想给她们寻个营生。不想被人撞破,被迫舍来一笔。少了她们的钱请她们勿怪,日后也不能替她们转卖,也请她们见谅。”
谢持盈暗自惊讶。
这小差役,倒是很有些手段,怪不得他压根没将魏经放在眼里,那蠢货好歹还是读书人呢,官宦人家,有功名在身,如今却被一个小差役给耍得团团转。
谢持盈不知那冯静走了什么运道,这么个墙头草竟也能遇见真心实意对他好的,她都没遇到过,冯静凭什么?
谢持盈本来不屑于接,但看到冯静那念念不舍的眼神,立马木着脸收下。
隔日魏经便发现,自己名声好像又臭了。
明明流放途中他还是众人的主心骨,结果到了岭南却一文不值了。这群人,用完了就扔,如今连句话都不跟他说了。
可他们总不会无缘无故改了态度,魏经依旧怀疑是江涣从中作梗。可惜了,他抓不住江涣的把柄,这家伙滑不留手,贼得很。
被人排挤,魏经很是老实了两日。
但是谁想到呢,天无绝人之路,魏经意外得知,如今到任的韶州太守,竟是他的世叔!
这下他看江涣之流还敢不敢与他作对!
魏经又开始上蹿下跳,他那世叔的消息一透露出去,身边立马又围满了自己人。若有出路,谁愿意在这儿没日没夜地开荒呢?哪怕知道那位太守大人救他们出去的机会渺茫,但有指望总比没有的强。即便不能救出去,稍微打点些,让他们不要过得这么苦,也值了。
魏经再次风光起来,然而他最在意、最想要扳倒的还是江涣,谁让江涣当初当众打了他板子,叫他颜面全无呢?
几个人正筹划着如何对付江涣。
这事儿瞒得过江涣,却瞒不过冯静。
他一打听消息,便立马火急火燎地过来通风报信,甚至鬼使神差地还叫上了谢持盈。人一到齐,他便苦大仇深地告起状来。
“那个魏经走了大运,如今有了个太守的靠山,正想着对付咱们呢。”
江涣不觉得一个太守会愿意跟流放的犯人扯上关系,冯静却坐立不安,有件事儿他都不开口,说出来怕脏了别人的耳朵。他刚才偷听什么,正好听到有人提议,说是可以找个姑娘陷害江涣。
差役对女犯动手在别处很是常见,但他们张大人却容不得,一旦真被他们办成了,江涣可就毁了!江涣刚来乐原县生了重病,是冯静照顾的,也因为这桩事,江涣对他很是包容,平日里活也是江涣干的多,出了什么事情也是他顶在前面,这些冯静都记在心里。
冯静坐立难安,心慌地反复絮叨:“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
他是关心则乱,江涣跟他一样是个无名小卒,对上太守焉能有活路?
“怕什么,直接灭口不就行了?”谢持盈轻描淡写。
江涣:“……?”
她在说什么?江涣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
冯静也被吓到了,懵了一下随即小心地问:“怎么灭?”
“冯静!”江涣厉声打断。
冯静吓了一跳,到底没有再问了。
江涣深吸一口气,头痛欲裂。
万没料到,他身边没一个正常人。一个王澜也就罢了,如今连冯静也跟着疯。随时随地将灭口挂在嘴边的,能是什么正经人?王澜脑袋有问题,江涣不与她计较,可冯静,太让他失望了!
担心这两人在他不注意时真的将人给做了,江涣再次重申:“这事儿我会解决,你们不许插手。”
谢持盈嗤笑一声,乐原县看守紧,这段时间没能死成本就恼火,见江涣还敢教她做事,更是不服。谢持盈起身,半是警告半是提醒:“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差役,连取信于县令都做不到,你又凭什么去解决?”
她看得出来,江涣虽有几分聪慧,但太过随遇而安:“你那点聪明在真正的权势面前,根本不够看。”
江涣低眉,未曾反驳。
反而是冯静不满谢持盈贬低他兄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江涣直接出去了,腾出空间让他们吵个痛快。他也知事不宜迟,再耽误下去没准这两人就真动手了。人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江涣其实没准备对魏经动手,但这两人都准备灭口了,江涣才不得不出手。
教训了冯静一顿之后,江涣便赶紧出去处理这事儿。在他看来,魏经好对付得很,压根不需要杀人灭口。
翌日,有关韶州太守跟魏经的关系便传得沸沸扬扬,更有人言之凿凿,说魏经很快就能免于差役,更有人笃信,太守大人会将魏经带去州衙当官儿。
魏经听着虽觉得太过,但苦日子过久了,心中未尝没有这个期盼。
消息散播得差不多后,江涣便换了身衣裳,独自去了县衙。他一个小差役,去了县衙也只能见到的张目,张目愿不愿意将这些事传到县令耳中还未可知。
江涣摩挲着手里的医方,苦笑了一声。
本来想着老老实实做他的差役,一辈子不出头,结果到底安稳不了。王澜说的也对,不出头,他凭什么敢说自己能解决这件事情呢?解决了一次,那下一回呢?
“张都头,劳烦您跟县令大人通报一声,属下有一份医治疟疾的医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