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阮柠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顿了几秒,她突然开始疯狂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你笑什么?!”苏蔚清恼羞成怒,“还不都是你推荐的破电影?!”
“哈哈哈哈哈哈……啊?”阮柠笑声戛然而止,露出迷茫的神色。
苏蔚清却不想细说,郁闷叹了口气。
阮柠逐渐回过味儿来了,她意识到什么,脸上表情变了变,语气也柔和下来,有些尴尬地向他道歉,“那啥,对不起啊。”
“不怨你。”苏蔚清摆摆手,又揉了揉额头,“是我自己的问题。”
“怎么?”阮柠小心翼翼地,“你直男啊?”她纳闷道,“也不像啊。”
“我怎么就不像了?!”辛辛苦苦伪装直男的苏蔚清瞬间破防,过了会,他又泄了气,破罐子破摔道,“不是。”
“那你搁这儿纠结个啥呀。”阮柠一拍大腿,“你这样也不像不喜欢人家呀,干脆在一起得了呗。”
“可他对我就是移情!”苏蔚清急急反驳。
“害!你管他呢!移情就移情呗。”见苏蔚清瞪大双眼,一脸质疑她专业素养的表情,阮柠摆摆手,“你别这么看我。”
她瘫倒在自己的椅子上,接着道,“他是个成年人,又不是未成年。他有能力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就算是移情产生的喜欢,那也是喜欢。你对他无感也就罢了,既然你喜欢那就在一起试试呗。大不了之后再分。”
见苏蔚清脸上神色似乎有些动摇,她再接再厉,“与其你在这儿纠结来纠结去,还不如谈一下试试。没准谈几个月,你俩对彼此就祛魅了呢。”她晃着脚,“对未成年我是绝对保护,对成年人你随便嚯嚯。”
苏蔚清沉默了。
阮柠也不催他,只耐心等他思考。
过了好一会,苏蔚清才再次开口,他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郁闷,“他是我班上的家长。”
“啥?!”阮柠猛地坐起来,死死闭了下眼,“啪”地给自己嘴巴上来了一下,又重新睁开,“那啥,你当我啥也没说。”
过了会,见苏蔚清仍旧低着头沉默不语,她难得有些忐忑,“你不会真听进去了吧?”她急道,“不是,我刚才也不知道他是你们班家长,我就随口一说,你可别当真啊。你就当我放了个屁。”
“我知道。”苏蔚清声音低低的,像喉咙里堵了团棉花。
阮柠顿时松了口气,“你要是我的来访,我会说‘你认真考虑清楚,无论最后做什么决定,我都理解并且支持’,但作为同事,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劝你别蹚这趟浑水。”她顿了顿,语重心长,“不值得。”
“我明白。”苏蔚清轻声应道。
三年前那件事,全校的老师没人敢忘。
阮柠也叹了口气,“你还是尽快跟他说清楚吧。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苏蔚清睫毛颤了颤,没出声。
阮柠拍了拍他的肩膀,加重了语气,“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苏蔚清沉默了半晌,最终,他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你说得对。”
做了决定,苏蔚清的心绪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
周一晚些时候,他??又去找了阮柠,没说他能看到预测画面的事,只说从学生那儿了解到顾栖梧跟家里关系不太好,担心影响到他的情绪,想了解下情况,但顾栖梧警惕性很高,不愿意谈及家庭。
他隐去蛮横闯门的部分,将那天晚上的情形和对顾栖梧妈妈的观察尽可能没有遗漏的复述给阮柠,也将了解到的顾栖梧父母的信息如实呈出,询问她有没有什么思路。
阮柠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说她想先跟顾栖梧聊一聊。
直接叫顾栖梧来肯定行不通,两人坐在心理室研究了一个小时,最后阮柠拍板,决定和领导申请:为高二年级前十的优秀学生每人提供一次心理咨询服务,为他们减压赋能。
为了顾栖梧的事,给阮柠的工作量翻了好几倍,苏蔚清有些过意不去,连连道谢。
阮柠摆了摆手,没当回事,说:“害!就当我跟你赔礼道歉吧。”
周二的时候,顾淮泯发来消息,说顾栖梧爸爸顾学明的事有结果了。
顾学明表面上是爱妻爱子的人设,背地里却女人不断,只不过他为人谨慎,收尾也很干净,就连知晓内情的那两个人也是某次在他醉酒后听到的。私家侦探24小时不间断地跟了一段时间,总算拍到了他出轨的证据。
连晏启扬都偷偷给他传来情报,说顾栖梧妈妈对顾栖梧有很多很多要求,还说顾栖梧是她最完美的作品。只要顾栖梧足够优秀,顾学明迟早会回归家庭的。
顾栖梧父母的秘密正在被逐渐揭晓,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他本应该非常高兴,可他的情绪却如同一潭死水。
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扔进来的时候都只短暂地在水面上溅起一两滴水花,而后便直直沉入水底,无声无息。
他按部就班的上班、睡觉,和同事聊天,找学生谈心,处理与顾栖梧相关的事情,甚至每晚和顾淮泯一起吃晚饭,再肢体接触确认画面。
没人察觉他的异常,除了顾淮泯。顾淮泯并不擅长察言观色,却对他的情绪异常敏锐。
从周一到周四,每天晚上苏蔚清离开时,他都会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问:“你怎么了?”
苏蔚清便每天都重复回答:“没事。”
直到周五,他背对着顾淮泯,准备开门离开时,顾淮泯再次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他的手已经按下门把手,却迟迟没有开门,沉默了一会,他说:“顾淮泯,我们明晚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