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我,难道你不知情吗。
我知道,在她熟睡时的呓语中,我听到过她的恐惧。
他问我,是否真的喜欢你呢,为什么要用陈年旧事揭开你尚未愈合的伤疤。
我只能沉默。
我惊讶于我的不为所动,只是一贯地排兵布阵。
我只有一个念头,赢下,我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青鸟了。
那个男人和我交手多次,他憎恶我,憎恶我带来战争祸乱,憎恶我曾经伤害他的心上人,憎恶我带来生灵涂炭。
他们很像,像到我以为,是她在讨厌我。
仗打了很久,马跑起来,黄土随之漫起来,让人看不清前路,也常常使我迷惑——我为何站在此地,杀死一群与我不相干的人。
我梦见母亲,她说,“我的故土,很好,我希望你也能喜欢它。”
可是,我在杀戮,我在杀尽那一片美好。
那是一片我的母亲和她都在乎的美好。
战败了。
因为我的手足们想要立功,作为弃子的我只能顺水推舟,将兵权交予了我的手足“兄弟”。
很多年后,我夺下了最恨的人手中的所有权力,可我没有选择坐上他的位置。
我将那个宝座禅让给了一个族中后辈,去了边地。
那里是我能到达的,离盛国最近的地方。
那里离我最爱的人,最近了。
母亲,您说的是对的,您的故土很美好,我度过了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只是母亲,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的青鸟。
她离我远远的,离我的故土也远远的。
?
在朝城,没人不知道我陈免的大名。
父母宠爱,家境富裕,我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吃过苦。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说实话,我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她以为的第一次。
朝城这么一个边远的小城,出现了这么一个人,很难让你不去注意。
那日再寻常不过了。
和往常一样,从铺子里看完看不懂的账后,我拎着我娘千叮咛万嘱咐要带回去的梅子酒打道回府。
街上返家的人不少,挑着担,说着我听不懂的乡音,像一网活蹦乱跳的鱼向我涌来。
日头却倔强,不肯落下,也不知道怎么的,这脚下的步子变得歪歪扭扭,没一会儿就站不住脚了。
“我的酒!”
我眼睁睁看着那一坛子梅子酒以一个完美但不合时宜的抛物线从我的掌心中飞出去,浑身筋骨都好像听到了我娘在喊我的大名。
真是一个闷热的、讨厌的傍晚。
就在这时,一阵凉风从我背后升起,沾着热汗的衣裳被人从背后抵住。
那是一个手掌的大小,比天上日头还要滚烫的存在。
一触即分,一道人影越过我,站到了我的对面。
我糊里糊涂,站稳时就已经看见那一坛梅子酒被她托在掌心,推回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