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凡找了一圈,也没看见无妄,只不过那些人最后面还拉着一辆盖着黑布的马车。
一辆……
了尘眼里泛起怒意看向了凡:“师父师叔他们怎么样了?”
了凡闻言一笑,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即便修炼了邪法,他依旧穿着从前在寺里那样的僧袍,若不是今时今日的情形,恐怕很少有人会觉得他真的杀过师叔,修过邪法,还抓了自己同门的师父师兄弟们。
“师兄啊,师父有我照顾,你就放心吧,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照顾他的,谁没了谁不能活呢?”
了尘气得牙痒痒,他怒问:“我自问一直真心待你,你何故如此恨我?竟走上这般歪路?”
了凡这回没笑,邪气横生的眸子睨着他,语调里的虚情假意陡然卸了下来:“真心?”
“什么是真心?”了凡悠悠地说,“是你给我的冬衣?还是分给我那一点少得可怜的饭菜?就这?你也有脸同我谈真心?”
了尘皱着眉,分外不解地看着他。
“你是师父最看重的弟子,是忘尘寺上上下下的开心果,是师叔们喜欢、连一向刚正不阿不留情面的十八罗汉都能对你网开一面,师弟敬爱,师兄袒护,你说你是真心待我的?”了凡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一样仰头大笑,等到笑够了,他才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珠,“你得到的是整个寺里的宠爱,而回过头来像是施舍乞丐一样施舍给我一丁点,就说是待我真心了?”
他每说一句,了尘面色便冷上一寸。
他并不恼怒于对方的无解,他生气的是了凡侮辱了寺中执律的公正严明。
十八罗汉何曾对谁网开一面过?更别说师父师叔他们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忘尘寺里何曾有哪位师叔偏袒过谁?
无稽之谈!
了尘往日的好说话一扫而光,他遥遥看着对面的人,面色凝重而认真:“你钻进了牛角尖,看事情的角度带有偏颇。我只问你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回不回头?”
朝云几个人都站在他身边,一句话都没有说。
归根结底,这还是人家师门里的事情,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掺和进去也解决不了问题。
了尘说得干脆,实际上他本也不是话多的人,平常更是从未对谁说过重话,可脾气好不代表没脾气,既然好意遭人误解成这种程度,他不可能再傻到还想着要用温情感化对方。
事实上,这句话问出去的时候,他便已经有答案了。
事情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哪还会有人愿意走什么回头路了?
果不其然,了凡百无禁忌:“不回。”
他语气坚决。
不成功便成仁,他早八百前就没再想过回头路了。
说不上意外,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总之了尘和了凡两人猛然一跃、在半空中対掌时,在场的人才回过神来。
了凡一开始并未使出全力,准确的说,他就像是在刻意收着力,戏弄对方。
从前他是打不过他这个师兄的,只是面子上碰过那么几招,了凡就知道这件事。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就算是无妄都打不过他,更别说年纪轻轻的了尘了。
了凡还没使什么力,两人将将过了几十招,了凡便神色凝重,似困于眼前之状了。
相反,了凡气定神闲,面色满是轻松,即便风雪呼啸,他眼里也皆是多年夙愿即将达成的快意。
后面的黑布已经掀开,了尘看见他师父被关在牢车里,双眼通红。
了凡可不会在意他的情绪:“师父说你悟性强劲,天赋绝伦,我今日便让他好好看看,你我之间,谁更厉害一些。”
他这些年的郁结,都在这八个字上。了凡手掌翻转,眼眸阴冷渗人,看着了尘的目光带有一股疯狂。
快了。
他梦想了这么多年的事情,今日终于要成功了。
他要让师父亲眼看着,他和了尘相比起来强了多少。
思绪翻飞到这里,了凡便再没有刚刚那种猫捉老鼠的耐心了,他出手狠辣决绝,每一掌都带着强横的气势,每一下都是奔着要他性命的目的来的。
砰砰砰。
了尘被打得连连后退,他此时脑子就如一团浆糊一样,这一场动荡是由他而起,知道这一点后,其实一切的疑惑便迎刃而解了。
了凡唇角掠起一抹得意的笑,掌风朝着他迎面袭来时,其实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了尘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被震在了原地,一时竟没有躲开,只站在原地让他打!
危急关头,一刀一剑自两边同时而来,利落一挑,将了尘从那人手里救了下来。
了凡往后退了两步,避免自己被利器所伤。三方对峙,他似是不屑地扬了扬眉,并未将面前的人放在眼里。
当然,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本。
他运气好,练了邪功没几个月,只开始时艰辛痛苦一些,后来便一路平坦,甚至阴差阳错地连五师叔困了许久的大关都无声无息地迈了过去。
当然,其中也多亏了从五师叔那里搜刮过来的诀窍,他琢磨了几年才有那么些为数不多的成果,最后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自然看出了这里的处处不对劲,但这不对劲并不能把他怎么样。他也确实没把眼前的几人放在眼里,邪功之所以被称为邪功,可不仅仅是因为它是旁门左道。
谢衡站在他身后,袖口中露出一截刀锋。他当然了解了凡的实力,打他不能硬打,下毒也难以实施。
一来此人武功高强,轻易不会让人近身;二来此人已在万灵阁浸润多时,也不知道下毒对他是否有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