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昀在窝棚里坐定,嘴角微微一撇。
“真好啊,这就是我们推翻天庭的战略据点吗,比我想象的要原始很多。”
燕惊雪正往干草堆上铺兽皮,闻言抬起头,冷笑了一声:“天帝的儿子,金尊玉贵惯了,我们这庙小,容不下大佛。”
“庙小并不影响。”姬昀迅接过话头,语气里那股讥讽的劲儿一点没减。
“我在北俱芦洲住了三百年,你们这儿至少有干草,有屋顶,还有一口锅,已经是上等客栈的水平了。”
瑶黎忍不住笑了,她从北俱芦洲回来之后,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候。
“行了行了,姬昀,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个队伍,随时可能被天庭的人围追堵截,你要是想加入,这些苦头都得跟着吃,你受得了?”
姬昀转过头看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脑子有病的人。
“废话,我在北俱芦洲被冻了三百年,被禁制压了三百年,跟一群半疯半傻的流放者打了三百年的架,你说的这些,对我来说跟逛花园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
他往后一靠,靠在土墙上,双手枕在脑后。
“你们这个窝棚,至少不漏风,北俱芦洲我那山洞,冬天风灌进来,能把人冻成冰棍。”
白祀从角落里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三百年没吃过好的,那你今天有口福了。”
姬昀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口福,燕惊雪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干草屑。
“说得对,帝姬回来了,咱们人又多了,今晚好好吃一顿。”
她从储物袋里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
一口大铁锅,锅底厚实,锅沿上还带着新打的铁痕。
几大块灵兽肉,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一把灵蔬,叶子翠绿欲滴,最后是一小坛酒。
姬昀看着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在地上,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你们这是……”他咽了一口口水,“早有准备?”
“废话。”
燕惊雪把他的话原样奉还。
“帝姬出去出生入死,回来不得好好补补?这些东西是我昨天特意跑了趟张掖城买的,灵肉是现宰的,灵蔬是刚从地里摘的,酒是老字号的窖藏,你要是不想吃,可以不伸筷子。”
“谁说我不想吃!”
姬昀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讥讽劲儿一扫而空。
“我只是确认一下,你们这队伍,伙食一直都这么好?”
燕惊雪哼了一声。
“平时啃干粮喝凉水,今天是破例。”
白祀已经默默地把铁锅架起来了。
肉块入水出一声滋啦的响声,汤面上浮起一层油花,香味立刻散了出来。
碧眼豹子的鼻子抽了两下,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锅。
它的尾巴在地上缓缓扫来扫去,喉咙里出低低的咕噜声。
“别急,还没熟呢。”
瑶黎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燕惊雪把灵蔬洗净了掰成段,一股脑儿倒进锅里。
姬昀坐在窝棚门口的石头上,两只眼睛盯着那口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三百多年了,三百多年没闻过这种味道了,北俱芦洲那边,能吃的只有一种叫苦苔的东西,长在石头缝里,嚼起来像在吃树皮……偶尔能逮到一只瘦得只剩骨头的雪鼠,烤熟了也没二两肉,还带着一股土腥气。”
他看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停顿了一下。
“我那时候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我坐在一张大桌子前面,桌上摆满了菜,有肉有鱼有汤,我伸手去夹,筷子刚碰到肉,梦就醒了,醒了之后嘴里还是苦苔的涩味,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燕惊雪正在搅锅的手停了一瞬。
她看了姬昀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刻薄的话,却忍住了。
只是从锅里夹了一块肉,放进旁边当碗用的陶盆里,往姬昀面前一推。
“熟了,吃。”
她大声道:“今天这顿饭,一是庆祝我从北俱芦洲活着回来,二是欢迎姬昀加“不管咱们以前是什么身份,从哪儿来,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干。”
“干!”
几人干杯,痛快畅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