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不记得,第一次听见“杨颟”这个名,是在几岁时,却清楚记得第一次见到杨严齐的情景。
八岁上,娘和爹带她去虞州朱家拜年。
表弟朱彻满心欢喜跑出来接她,两人进门时,一个比季桃初矮半头的白胖小女孩,穿着漂亮的衣裳,大跨步出门,与季桃初匆匆打了个照面,那小表情,趾高气昂的。
进门后,朱彻悄悄告诉季桃初,方才趾高气昂出门去的,是他大姑母,幽北王妃朱凤鸣的女儿,杨颟。
“颟每日出去请朋友吃饭,除夕夜也通宵不回家来,”朱彻流露出羡慕神色,言难掩酸,“有钱了不起啊,呸!”
有钱了不起啊,六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本质是在模仿双亲。
梁滑看不惯公婆偏爱杨严齐,并为此不断生事端,却只字不提杨严齐不满一岁离开双亲,跟着姥姥姥爷生活,一年到头见不到双亲几面。
每年除夕吃团圆饭时,只要杨严齐在,朱仲孺和梁滑都会借机生事,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有次还掀翻饭桌,铜火锅烫伤了朱家老爷子。
为不让姥姥姥爷新年生气,年少的杨严齐故作贪玩,除夕整宿不回家。
除夕夜里家家团圆,不能回朱家的杨严齐,又孤零零待在哪里?
原来,季桃初对杨严齐的心疼,很早就开始了。
……
“哎呦,”杨严齐观察着季桃初的反应,蜷起了微微发颤的指尖,“为说服我不告状,竟说同我不相熟识,怎么办,我是真的从小认识你。”
季桃初不肯承认,杨严齐给出提示:“十二岁中秋,我姥姥家,游廊。”
十二岁中秋前后,季桃初曾在小姨母家小住。
某天午睡起来,发现小姨母带表弟表妹出了门,季桃初揉着眼睛出来洗脸。
刚走到游廊下,自外面跑进来个身着半甲的少女。
此人阔步冲进正厅,和堂里人匆匆说了几句话,转身就跑。
路过西厢房时,少女向游廊下的季桃初扫过来,二人四目相对。
季桃初不认识那是谁,却见朱彻的祖母追出来:“别跑,冲好鸡蛋羹了,喝掉再走!”
“赶时间,下回喝!”少女脚步不停,径直冲出院门。
队伍换防去武卫,绕到虞州补充物资,她趁队伍休整,抓紧时间跑回来看看姥姥。
她姥姥碎步追着:“下次回来是何时呐?颟狗崽,姥姥还没好好看你几眼,又跑掉!”
……
回忆噶然而止,可她们见过的面,又何止那一次?
杨严齐没有留给季桃初更多的思考时间,轻叹:“你何时,能让我见见真实的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