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患了失语症,确诊之后,母亲见到她就会不住掉眼泪,说着自责的话,痛苦不堪。
季桃初干脆连母亲也躲着不见,何况杨严齐。
这厢里,见季桃初淡静到显得漠然,杨严齐朱唇轻启,又合上,少顷,站在原地未动,微笑试问:“数月未见,生疏了?”
季桃初低着头,欠身算作行礼。
“唉,”杨严齐心里已然慌张,却又不好显露,遂含笑轻声喟叹:“这回,我真将溪照惹恼,同我生疏了,可该如何是好呦……”
季桃初看眼庭院中即将开始的酒宴,绕过柱子将身下楼。
飞快回到南湾别野,她重新将自己关进小小的房间里,这里安全。
当杨严齐靠在门外,绘声绘色地快将那几个月在关外的经历说完时,日落西山,暮盖四野。
门缝里塞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两句话。
“四月十五如期成婚,绝不悔诺。”
杨严齐捏着纸,沉默下来,原来,季桃初以为,自己在门外这般浪费口舌,是在怕她悔婚。
杨严齐看着紧闭的屋门,再也开不了口。
门窗紧闭,帘帐合垂,屋外昼白,屋内夜黑。
一觉不知睡过去多久,起来出去蹬东,发现杨严齐坐在门口圆凳上,环抱双臂,靠墙睡着了。
灯火摇曳,别墅内静谧连连。
杨严齐的靴子和袍角上带着赶路的灰尘,整个人风尘仆仆,也瘦了些,五官比以前更加好看,似若工匠精心雕刻的美玉,每一处都经历了时间的琢磨,好看得意味悠长。
但,又如何?
季桃初收回视线,轻手轻脚迈出门槛。
“溪照!”不知杨严齐几时醒的,精准抓住她手,眼眶微红,声音嘶哑,“不想再理我也无妨,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季桃初不动,亦不出声,任她拉着,淡淡看向随便某处。
“溪照……”杨严齐看起来非常痛苦。
可是,她在痛苦甚么?
杨大帅安定了关外五镇,重创萧国边军,不仅报了苏察城的仇,还有条不紊推进军镇修建,可谓大权在握,名利双收,风生水起,万事从愿,有何值得痛苦?
算了,季桃初想,何必苛责她人呢,黄口小儿尚且烦恼重重,况乎一军统帅。
季桃初虽说不出话,成了半路哑巴,但不影响季杨联姻。
是岁,天狩三十载四月十五日,幽北王府大喜,广邀亲朋,大摆筵席,减税之恩泽被境内二十州府,数万生民欢庆嗣王嗣妃婚典。
这日,季桃初年满二十四。
洞房花烛夜,陪着季桃初的,是一个名曰同心合的纯金小盒子,虽只有掌心大小,份量却足够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