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宸妃虽得宠,但嘉启帝却没有给她协理六宫之权。
这可真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心尖尖上疼呐。
而珍妃的事情多了,多少也心生了些许不满,就时常来我宫里念叨,我真是怕了她了,时常讨饶:“好姐姐你可放过我吧,我是个痴傻的,这些个三宫六院的琐事,剪不断,理还乱,扰人清梦的腌臜事,要我应付,只怕阖宫都要人仰马翻呢。”
珍妃听得多了,也就不当回事,只时时和我这个没用的皇后念叨着那些个杂七杂八的事情,听说这个月又新进宫了个能歌善舞的美人,生得那叫一个水灵,深得圣心呢。
我递了珍妃一把瓜子,两人枕着太阳吹着小风,那叫一个惬意。
“这几日身子可有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好些了好些了。”
珍妃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妹妹还年轻,孩子想要总归还是有的。”
珍妃比我虚长一岁,我第一次见她时,觉着她是个憨厚的,便心生欢喜,于是想着客气便喊她一声姐姐。
自那后,每逢后宫有人不拿我这个皇后当回事拿话呛我或是给我下套,都是她帮我不动声色挡回去,省去我不少口水与脑筋。
此时,听她宽慰我的话,我磕着瓜子只是笑笑,并不答话,远远听见远处有皇帝的仪仗声,约摸着是下朝回来。
我慢悠悠拍了拍手,从宫门前的躺椅上坐起来,拎着小裙子就慢吞吞回了宫,远处的仪仗声渐近,我在宫里遥遥喊着珍妃:“姐姐,你再不进来我可把你关外面了?”
仪仗越来越近之时,栖凤宫的宫门却“砰”一声扣上。
那个近日里深得圣心的美人姓李,母族既不是昭慈太后一党,亦不是皇帝一党,只是一介寻常歌姬,是这宫里第一位非党争出身的美人。
但她为人所津津乐道的,还是因为分了郑宸妃的宠爱。
毕竟,自北伐始,嘉启帝三月不曾踏入后宫半步,除了郑宸妃能去乾安殿见上皇帝一面外,就只有这位李美人,大概是因为歌喉,唱起歌来像只黄鹂似的,能给皇帝唱走各色烦心心事,故有幸被嘉启帝召见过一两回。
能在郑宸妃眼皮子底下分一份宠爱,这么说来,这李美人也算是后宫一介传奇了。
我嗑着瓜子,悠哉哉地想。
若是能为我所用,报我杀子之仇……
我又嗑了一粒瓜子,好不香甜。
人人都想见一见这位“传奇”,隔日的栖凤宫请安便是个好时机。
我的身子终于大好,栖凤宫便又恢复了每日清晨各宫的请安,烦得很。
往日里,每到这种时候,都有宫妃迟到早退,哪怕按时来的也要各种冷嘲热讽、明争暗斗,太后党的自成一派拿腔拿调,皇帝党的也自成一派鼻孔看人,天天斗来斗去也不嫌累。
我都怀疑她们一整天没事干竟想着哪些腌臜话够恶心人,好第二日清晨去打还前一日未赢的丈,前一日赢的呢又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在第二日不落下风守住自己的胜利。
如此你来我往、推来送去,偏偏还乐此不疲的。
真真是我一个旁观的都看得累极了,以至于天天绞尽脑汁想着用什么合适的理由提前散会,我好安享晚年……不是,是好睡大觉。
不过今日有些不同。
今日是我小产后,嫔妃第一回来给我请安。
不知是不是我与嘉启帝决裂的事情传遍了后宫,除了平日里与我交好的后宫中立派外,都已经过了时辰了,太后党和帝王党的妃嫔们还是一位都没来。
栖凤宫大殿空空荡荡,静如鸦雀。
一向淳厚的珍妃都不干了,猛得拍了桌子就怒骂:“这群贯会察言观色的墙头草!还有没有规矩了!她们、她们还把皇后放眼里嘛?!”
我闭目养神,手上盘着一串佛珠,摇了摇脑袋,心中默念:她们当然不把我放在眼里啦!如今这栖凤宫和冷宫又有什么区别?谁会愿意来冷宫坐呢?多不吉利!
一旁的镜花走过来:“娘娘,她们也太不合规矩了,要不要奴去请陛下?”
水月叹了口气:“谁不知道陛下忙着战事?怎会管栖凤宫的这等琐事?要我说,请陛下还不如请太后娘娘呢。”
镜花却嘟囔了一嘴:“也不一定吧,没准陛下就是爱管栖凤宫的闲事,毕竟我们娘娘……”
“水月。”我睁开眼睛同时打断了镜花,“你带着人去各宫传旨,就说是本宫口谕,除非她们娘娘病得要死了,否则谁不来,本宫就杖毙谁。”
此言一出,大殿内全都安静了,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珍妃腿抖着站起来,劝我道:“皇后娘娘,不至如此吧?那些个没来的里面,好一些都是前朝有头有脸的世家贵女,若真要杖毙了,在这节骨眼上,前朝怕是要乱,到时候陛下震怒,皇后娘娘定也会受牵连……”
“无碍。”我盘着手中佛珠,甚是无所谓道,“一个不从,本宫杀一个,一群不从,本宫杀一群,杀完之后,本宫自会拿着凤印,踏过成河的血流,跪在乾安殿前领死。”
似乎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从我说完最后一个字开始,整个大殿忽然冷了许多,还看到殿内的几位妃子微不可闻得发抖。
珍妃更是没有站稳,一个踉跄跌倒在了椅子里。
我笑了。
她们这会儿大约也是觉得我疯了,所以觉得自己跟错了主子,到时候我被皇帝杀了埋了,她们中的随便一个都有可能是下一个,因此这会儿啊,都心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