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气极反笑,“你看他是太子,权势在握才觉得他亲近。怎么不想想人家看不看得上你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
“陛下能不知道你什么德行吗?用武官锤炼你,已经是给你机会了!若表现得好,将来出征当将军,那才是本事!”
宋庭一听,立刻表示:“我不上战场!前几年我那兄弟就是逞能想拼军功,结果直接死在北境,我才不去送死呢!!”
马车刚好停下,宋安忍无可忍,一到家就传家法,追着他满院子打。
段芙蓉像个护崽的母鸡,张开手臂一直在求饶,将宋庭安安全全护在自己身后。
“宋安你疯了!?庭儿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你怎么能打他呢?”
宋安指着段芙蓉,声高气粗,“我看你才是疯了!他总有一日要独立,难不成你要这样护他一辈子吗?”
“你看看宋姝,再看看宋庭!”他用力吸了口气,目光变得恶狠狠的,“宋姝没有母亲在身边,少有人管教,她却能学得如今这样闺秀之姿。宋庭呢!处处优待,却只会让我失望!!”
段芙蓉:“说到底,你还是嫌弃我们母子罢了。你既然这么爱你的女儿,不如直接把她那个死了的苦命鬼从地里挖出来陪你!大不了,我就带着庭儿回乡里去。”
宋庭听着,脸色再变,转而说:“娘你说什么呢!怎么扯到这种话?我荒唐是荒唐,但也是爹的儿子,谁要跟你回乡下了?”
“。。。。。。”
宋安用力甩袖,将木棍扔到一旁,连带着对段芙蓉也只有冷脸。
“你以为我真的非你不可吗?”
段芙蓉在原地怔了怔,忽而扑通一声跪下,边认错边哭诉自己的不容易。
宋庭小心地收敛起自己的嚣张嘴脸,也开始向宋安赔罪,皱眉咬牙说:“父亲想让我去锻炼,我去就是了!”
说到底,他就是个不想吃苦、只想坐吃山空的二世祖。
离了宋家,宋姝和太子,乃至皇室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了。那怎么行?他可是要当皇亲国戚的人。
一不能让父亲舍弃,二不能和宋姝断开联系。
只要有这两个人在身边,他一辈子都能衣食无忧。
这晚,宋安在书房睡下,留段芙蓉独守空房流泪半夜。
睡不着时,竟开始翻起收于木箱中的陈年画卷。
这些年,他们几次搬迁,这些字画却被护得很仔细。
是宋姝的生母蓝氏以前画的。
。。。
蓝家在很久以前曾是名盛一时的玉州富商,那时宋安只是个落榜三年的穷书生。
大雪天里冻晕在路边,是蓝嘉言救了他。
后来得知他的情况,蓝家就将他留在府里干些苦力活,第二年终于进了殿试,却也只是个七品小官。
那时,两人心照不宣结为夫妻,满心想着日后一起努力奋斗。
可好景不长。宋安在官场上站住脚后,总能听到周围人议论他的妻子。
一会儿说她抛头露面做生意十分不得体,一边讽刺宋安是个赘婿,在家中毫无话语权。
宋姝出生时,正是他们矛盾最深的时候。
恰逢蓝家落难,宋安顺势不再让她出门做生意,终日困在宅院中郁郁寡欢。
宋安在外沾花惹草的女子大着肚子回来挑衅她时,给了她本就强弩之末的生命最后一击。
段芙蓉后来生了儿子,三言两语便让宋安将她抬为平妻,宋姝在宋府的地位便一日比一日低。
同是嫡出,宋姝母亲病逝,还是父亲不爱的女儿,她的地位便被那个嚣张的弟弟踩在脚下。
宋安其实什么都知道。
只是,事实就是如此。仗着宋家还给宋姝一口饭吃,他便心安理得地无视了宋姝的苦难十几年。
如今望着蓝嘉言留下的字画,他心里却总觉得钝痛。
当年在蓝家的托举下,费尽心思混到吏部侍郎后,在这个职位上一待就是十年。此次得以升迁,也全靠宋姝成为太子妃,陛下酌情提拔。
曾经那些让他感到自卑、颜面全无的话语再次涌入脑中。
宋安越想越觉得烦躁。
他的官职全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跟这些女人有什么关系!!
宋姝能嫁给陆瑄承冲喜,也是因为她生在了宋家。
宋庭不服管,宋姝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他定会找个机会单独好好教训她一顿!
思及此,他视线垂落在蓝嘉言留下的字画上。一冲动,将记录着两人恩爱过往的字画丢进火盆中,任其由大火吞噬。
蓝嘉言的面容在火光中逐渐模糊,宋安才舒了口气,重新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