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晓筠知道,时候不早了,必须赶紧回家,家里还有一大堆家务等着她去做——洗碗、喂猪、打扫院子,一样都不能少。
她怀孕两个多月,虽然肚子还不算太明显,但身子已经变得笨重起来,动作越来越轻柔,干活也越来越慢,要是回去晚了,婆婆肯定又要扯着嗓子骂她,说她偷懒、不干活,说不定还会故意不给她留晚饭。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草屑落在她洗得白的蓝布褂子上,格外显眼,她拎起镰刀和竹筐,慢悠悠地往家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瘦弱的身影在狭窄的田间小路上显得格外孤单,风一吹,她的衣角轻轻飘动,却又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她低头摸了摸小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心里默念着:为了孩子,我必须坚持下去,再难的日子,也总会有盼头的,等孩子出生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吕晓筠扶着腰慢慢站起身,肚子已经显了些怀,宽松的褂子也遮不住那一点点隆起,弯腰挖了小半天荠菜,腰杆酸得像要断了似的,每动一下,都带着一阵酸麻的痛感。
她刚把竹筐里的小半筐荠菜拢了拢,用手拍了拍上面的泥土,准备转身往家走,就听见山坡那头飘来一阵歌声,顺着春风慢悠悠荡过来,清清脆脆的,格外好听。
那不是大队广播里那种铿锵有力、千篇一律的口号歌,也不是村里妇人哼唱的俗气小调,是个清亮的少年嗓子,唱的是当地的民间小调,调子轻快得像山涧里的泉水,绕着石头打转转,歌词里带着山野的灵气,温柔又透亮。
听着那歌声,吕晓筠刚才挖菜的疲惫、腰杆的酸痛,瞬间消了大半,心里也变得软软的,连呼吸都轻快了许多。
她来了兴致,顺着歌声的方向,扶着路边的矮树,一步一步慢慢翻过了土坡,脚下的泥土松软,她走得格外小心,生怕脚下一滑摔着。
刚爬上去,就看见个半大少年站在不远处的小土堆上,穿着一件洗得白、胳膊肘处还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裤子短了一截,露出脚踝,手里甩着根磨得亮的放羊鞭,对着一群低头啃草的山羊,放声唱着,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鲜活劲儿,不受半点生活的磋磨。
吕晓筠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张家的娃儿小健,今年才十五六岁,爹娘走得早,跟着爷爷一起过,平时就在村里放羊,性子倒是开朗得很。
歌声戛然而止的时候,吕晓筠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得太入神,忍不住轻轻拍起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好听!唱得真好!这嗓子亮得像铜铃似的,比广播里的唱歌还好听!”
换了旁人被突然打断唱歌,多半要闹脾气,或是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可小健却半点不恼,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
听见声音,他猛地扭过头,看见是吕晓筠,眼睛亮了亮,立刻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挠着后脑勺,笑得有些腼腆:“小婶子,您咋在这儿?可别笑话我瞎唱了,我就是没事干,瞎哼哼的。”
他说着,把放羊鞭往腰上一缠,动作麻利得很,三步并作两步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脚下的土块都跟着溅起来,落在他的裤腿上,他也不在意。
跑到近前,他一眼就瞥见了吕晓筠胳膊上挎着的竹筐,筐里的荠菜稀稀拉拉没多少,连筐底都没铺满,当即就皱起了眉头,大声说:“小婶子,您这是挖荠菜呢?这点哪儿够吃啊!”
不等吕晓筠说话,他又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知道个好地方,那儿的荠菜长得又肥又嫩,叶子大,还干净,一挖一大把,保准您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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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小健转身就要往山坡深处跑,脚步急切,显然是想赶紧带吕晓筠去那个地方。
吕晓筠赶紧伸手叫住他:“哎,小健!等等!”
小健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一脸疑惑:“小婶子,咋了?”
“你的羊不管了?”吕晓筠指了指不远处的羊群,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就这么丢在这儿,万一跑丢了,或是被人牵走了,大队里要是找你要羊,你可咋交代?你爷爷要是知道了,也得着急。”
小健回头看了一眼羊群,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嗓门亮堂得很,带着少年人的底气:“不怕不怕!有虎子看着呢,它可机灵了,羊跑不了!”
吕晓筠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才现羊群旁边卧着一只黑色的小狼犬,也就一岁多的模样,体型不算大,耳朵竖着,眼神机灵得很,浑身的毛油亮,一看就很精神。
听见两人提到自己,小狼犬抬起头,朝着吕晓筠摇了摇尾巴,尾巴甩得欢快,又低头蹭了蹭自己的爪子,那模样像是真听懂了两人的对话似的,憨态可掬,格外讨人喜欢。
“您看,虎子可通人性了,有它在,羊肯定跑不了,也没人敢来牵羊!”小健拍着胸脯保证,语气格外笃定,又催着吕晓筠,“小婶子,您快跟我来,不远,翻过两个小坡就到了,去晚了,说不定就被别人现了!”
吕晓筠看着小健真诚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只机灵的小狼犬,心里的担忧消了大半,没法拒绝,只好点点头:“好,那你慢点儿,我跟着你。”
两人往山里走,山路不好走,全是坑坑洼洼的土坑,还有不少碎石子,一不小心就会崴脚,小健走几步就回头看看,见吕晓筠扶着腰走得慢,还时不时皱眉,就主动停下来等她。
他顺手折了根结实的树枝,递到吕晓筠手里,语气带着几分细心:“小婶子,您拄着这个,能稳当点,山路滑,别摔着了。”
吕晓筠接过树枝,树枝粗糙,却很结实,拄着它,果然稳当多了,心里一股暖意冒了出来,眼眶微微热——自从怀了孩子,除了自己,还没人这么细心地关心过她。
约莫走了一刻钟,两人在一个山沟口停了下来,山沟不宽,入口处长满了杂草,遮住了里面的景象,显得有些偏僻。
吕晓筠往沟里一看,只见沟底长着一片茂密的野草,绿油油的,隐约还能听见“汩汩”的水流声,是山泉水,空气里都带着股潮湿的凉气,比山坡上凉快多了,一靠近,就觉得浑身舒爽。
“就是这儿了?”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藏着这样一块好地方。
“对!就是这儿!”小健用力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荠菜就爱长在这种潮乎乎的地方,这儿偏,平时没几个人来挖,所以长得可旺了,比坡上的肥多了!”
说着,他先一步跳下沟底,动作麻利,落地时稳稳的,站稳后又回头叮嘱,语气格外认真:“小婶子,您慢点儿下,小心脚下滑,千万别摔着!您怀着孩子呢,可得仔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