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刘忠华结结实实重重砸在坚硬的草地上。
后腰精准磕在一块棱角突兀的硬石头上,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浑身抽搐,脸色煞白如纸,牙关死死咬紧,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浑身软半天都撑不起身子,根本爬不起来。
后方赶来接应的牧民见状,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反倒露出得意的神色,趁机大步上前,彻底拉开全部羊圈门。
他手里攥着长柄皮鞭,用力挥舞抽打在空中,出清脆的噼啪响声,驱赶着剩余零散羊群,一股脑全部塞进封闭式羊圈当中。
紧接着砰的一声重响,羊圈门被死死关严,粗麻绳绕着门框反复捆绑数圈,牢牢锁死,半点缝隙都不留。
这边激烈拉扯对峙、动手伤人的动静越闹越大,人声嘈杂、羊群乱响交织在一起,早就穿透草场风声,清清楚楚传到远处值守休息的帐篷边上。
帐篷里正安稳坐着喝咸热奶茶、短暂休整待命的贾山一行人,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不敢耽搁半分,当即放下手里搪瓷茶碗,碗底磕碰桌面出清脆声响,齐刷刷起身快步冲出帐篷。
远远一眼看去,就见刘忠华蜷缩着身子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动弹不得,两名本地牧民昂挺立站在一旁,挑眉冷眼俯瞰,神情嚣张又得意,气焰格外狂妄。
“你们好大的胆子!公然动手打人?”
贾山瞬间怒火攻心,眼底红血丝暴涨,胸腔里火气翻涌,几步快步冲上前,弯腰伸手一把将后腰剧痛难挨的刘忠华搀扶起来,稳稳扶着他站稳身形。
下一秒,他猛地转头直面两名牧民,一口流利标准的蒙语脱口而出,字字铿锵有力,句句带着凌厉火气,当场厉声呵斥问责。
“明明白白提前划定规矩,羊群必须当面复核点数才能入圈,你们故意串通演戏调开值守人员,私自强行赶羊入栏,还当众动手伤人,真当我们下乡知青老实本分,就可以随意欺负、肆意拿捏是吗?”
两名刺头牧民半点都不心虚,当场昂回怼,扯着嗓门跟贾山激烈争吵辩驳,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一人强词夺理狡辩,一人依规据理力争。
争吵声越来越大,火气越吵越盛,两边脸色全都涨得通红,脖颈青筋暴起,现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剑拔弩张,只差一步就要大打出手。
可就算吵破喉咙、对峙僵持到天亮,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所有羊群早就被一股脑全部赶进圈里,杂乱混堆在一起,原本清清楚楚的台账分区彻底打乱,羊羔大羊相互掺杂,再也分不出谁家是谁家的羊,压根没办法二次精准复盘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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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忠华忍着后腰钻心的疼痛,抬眼望着眼前紧闭锁死的羊圈大门,心里又气又急,又憋屈又无力,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无能为力。
他沉默着伸手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那本边角反复磨损、卷边皱的硬壳工作台账,指尖用力捏紧笔杆,指腹微微泛白,强压着心头怒火,咬牙把两名牧民随口报上来的虚假数目,逐一登记在册。
笔尖用力划过纸面,留下一道道深浅交错的重痕,像是在无声泄心里的憋屈与怒意,一颗怀疑的钉子,牢牢扎进心底,生根芽。
众人搀扶着刘忠华回到临时值守帐篷里歇息,帐篷里氛围沉闷压抑,没有半分声响。
刘忠华默默坐在炕沿边上,单手撑着后腰缓解刺痛,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本硬壳台账,指尖反复摩挲着卷边边角,越回想整件事,心里越觉得不对劲,疑点重重。
那两个牧民配合得太过默契,演戏吵架分寸拿捏精准,调虎离山的圈套谋划得天衣无缝,每一步都衔接到位,压根不是临时起意的莽撞行事。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蓄谋已久、提前串通好的恶意算计,目标就是趁机私吞集体羊羔,钻管控漏洞。
心头怒意彻底压不住,熊熊火气往上翻涌,刘忠华猛地挺身站起,后腰刺痛都顾不上了,抬脚就要往外走,执意去找那两名刺头牧民当面对峙,讨要说法,拆穿他们的卑劣把戏。
“站住,别冲动!”
贾山眼疾手快,一把伸手牢牢拉住他的胳膊,掌心力稳稳按住,神情格外凝重严肃,低声开口劝阻。
“你刚来这片草原值守没多久,不清楚这两个人的根底底细,盲目硬碰硬,只会吃大亏、背黑锅,千万别意气用事。”
刘忠华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心头火气难消,抬手一把甩开贾山的阻拦,语气执拗又坚定。
“根底再复杂,规矩也破不得!集体羊羔是全草场牧民的活命根基、养家根本,谁都不能私下昧下、暗中私吞!这事我必须管到底!”
贾山无奈长叹一口气,再次伸手把他按回炕沿上坐稳,刻意压低嗓音,把其中内情低声细说,语气里又气又无奈,满是憋屈。
“我难道不气?我比你更想当场收拾这两个无赖!可这两个人是草原上出了名的地头蛇、滚刀肉,常年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平日里就靠着白吃集体物资、顺手偷鸡摸狗过日子,劣迹一抓一大把,谁都不愿轻易招惹。”
“前阵子,他俩还仗着身强力壮耍横,蛮横盯上了本分姑娘娜仁花,硬生生逼着年迈的老队长出面牵线说媒,非要强娶人家姑娘不可,摆明了仗势欺人。”
“娜仁花品性善良、勤快能干,模样周正又踏实,怎么可能嫁给这两个无赖混混?老队长秉公办事、果断回绝,当场就驳了他俩的面子。”
“就因为这点事,这两个心胸狭隘的东西,直接把老队长堵在自家帐篷里,当众出言辱骂、蛮横刁难,足足闹骂了一下午,句句难听逼人。老队长年纪大了,心气弱,当场被气得突心脏病,躺床休养好几天,迟迟缓不过来身子。”
“草场的巴特尔早就看这两人不顺眼,心里憋着一股子火气,好几次都想当众动手整治,狠狠收拾这两个祸害,可一直找不到实打实的把柄证据,贸然动手只会闹大矛盾,激化族群隔阂,最后没办法向上级、向整个草场集体交代,只能硬生生隐忍不。”
听完这番内情,刘忠华心头狠狠一震,瞬间彻底想通了其中关键。
难怪这两人行事肆无忌惮、嚣张狂妄,当众违规还敢动手伤人,原来是平日里横行惯了,心里早就有恃无恐,笃定没人能实打实拿捏他们的把柄。
他下意识双拳紧紧攥起,指节用力泛白青,骨缝隐隐酸,眼底戾气一点点聚拢起来,语气冷硬无比。
“你把这些事一说,我更能确定,今天他俩主动抢着报名外出分片放牧,压根就是提前谋划好的,一早就在盘算怎么趁机私吞集体羊羔,钻管控空子。”
“明天他俩还要轮值放牧,手握草场放养大权,到时候只会变本加厉,继续耍花招、出幺蛾子,后患无穷。我现在就去羊圈蹲守核查,连夜清点复盘,看看到底少了多少只羊羔,拿到证据再说!”
“不用急这一时半刻。”贾山再次抬手稳稳按住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抹沉稳狡黠,沉默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