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心期待吴月能心软释怀,给自己一次改过的机会,又极度害怕她彻底寒心,执意追究到底。
而吴月始终维持着最初的姿势,双手紧紧掩着面庞,哭声渐渐微弱褪去。
可她单薄的肩膀依旧微微颤抖,每一次颤动,都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朱成心上。
没人能看透她此刻的神情,更没人知晓,她心底到底是怨恨难平,还是已然彻底死心。
周遭彻底陷入死寂,空旷的湖边只剩下湖水轻轻流动的细碎声响,和吴月偶尔溢出的压抑啜泣。
凝滞的气氛死死包裹着两人,朱成的心高高悬起,紧绷到了极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漫长的沉默在湖边蔓延开来,晚风掠过岸边垂柳,吹得柳叶沙沙作响,添了几分萧瑟。
朱成指尖攥得酸,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与慌乱,再次开口,语气沉重真挚,带着满满的悔过。
“吴月,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实实在在伤害了你,欺骗了你的真心。我不求你立刻原谅,只求你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挺直身子站起身,对着吴月深深鞠躬。
腰身弯得极低,后背绷得笔直,姿态虔诚又卑微,没有半分敷衍,是打心底里的懊悔与致歉。
他本以为这番诚恳的举动,能稍稍安抚吴月的情绪,让她心里好受几分。
可事与愿违,他的鞠躬落幕,吴月压抑的哭声反而骤然变大,肩膀剧烈颤抖不止。
闷闷的哭声缠在晚风里,听得朱成心口阵阵抽痛,像是被细密的刀刃反复切割,疼得他几近窒息。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他彻底语塞,再也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他只能缓缓直起身,抬手扶住身旁粗糙的老柳树树干,指尖用力收紧,死死攥住凹凸不平的树皮。
粗糙的纹理硌得指尖生疼,可这点身体的疼痛,远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他抬眼望向远方朦胧的湖面,夜色氤氲,薄雾笼罩在水面上,像蒙上了一层半透的白纱。
湖底幽深晦暗、看不真切,就像他此刻混乱不堪、毫无头绪、看不到结局的心情。
不知又静默了多久,足以耗尽人所有耐心与底气的漫长时光过后,吴月的哭声终于彻底停歇。
她缓缓放下捂着脸的双手,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上挂满晶莹的泪珠,湿漉漉的,惹人心疼。
她沉默静坐了许久,像是在消化所有的委屈与谎言,缓缓平复翻涌的情绪。
良久,她才抬起头,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哭过之后的浓重鼻音,藏不住满心的委屈与不甘。
“我舅舅十月去影剧院看演出,一眼就认出了你。”
“他起初还以为是巧合,后来特意去机械局核实,才彻底查清了你的底细。”
“你根本不是杨阳,你叫朱成,是艺术团的长号手,是一名返城知青。”
真相被坦然戳破的瞬间,朱成浑身猛地一僵,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
他立刻端正坐姿,像一个被当场抓包的犯错孩童,乖乖垂着头,双手紧紧攥住衣角。
布料被攥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用力,胸膛紧紧收缩,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多出一口。
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只剩满满的羞愧与慌乱,他心里清楚,该来的质问,终究还是来了。
“第一次在南湖公园见面,我就对你动心了。”
吴月的声音再次哽咽,眼眶又一次泛红,藏着少女纯粹的羞涩,还有满心错付的不甘。
“你站在湖边的样子很好看,吹长号的模样潇洒利落,说话风趣温和,待人彬彬有礼。”
“我那时候是真的动了心,满心满眼都是你,日日盼着能和你再见一面,好好了解彼此。”
她轻轻吸了吸酸的鼻子,语气里满是苦涩。
“如果你真的是杨阳,第一眼没看上我,我和舅舅顶多难过几天,慢慢也就放下了。”
“可你偏偏是假扮他人来相亲,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我拿出全部的真心对待你,对你满怀期待,最后却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我舅舅把所有真相告诉我那天,我整个人都垮了,心彻底碎得拼不回来。”
吴月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眼底满是黯淡与无力。
“你根本不知道我这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白天守着店里的油盐酱醋,干活走神、食不知味。”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你的样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一边恨你的欺骗与隐瞒,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想起你,那种爱恨交织、自我拉扯的滋味,真的太煎熬了。”
听着她一字一句、掏心掏肺的哭诉,朱成的心脏像是被千万根细针狠狠扎刺。
密密麻麻的痛感席卷全身,疼得他呼吸滞涩、胸口闷,浓烈的悔恨与愧疚彻底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