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丈夫隐瞒先天性心脏病的真相那一刻,何淑燕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也没有徒劳无用的挣扎。
积攒了数年的爱恋与期待,在真相撕开的瞬间彻底碎裂,只剩冰冷的空洞死死卡在胸口。
她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彻底麻木下来,选择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骗局带来的苦果,温顺地被困在这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里。
往后的日子,过得像一潭常年不见天光的死水,冰冷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每天踩着固定的钟点上班、下班,两点一线的生活枯燥得没有一丝波澜。
回到家,她要拖着疲惫的身子,伺候常年病痛缠身的丈夫,还要照料懵懂年幼的女儿。
所有的委屈、不甘和蚀骨的痛苦,她全都死死咽进肚子里,不敢宣泄,无处诉说。
曾经眉眼温柔、爱笑开朗的女人彻底消失,脸上再也寻不到半分笑意,只剩下层层叠叠化不开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麻木。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她硬生生熬了数月,直到许久未见的老乡周敏,在赶集的人流里偶然撞见了她。
集市上人声鼎沸、烟火喧嚣,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衬得何淑燕愈格格不入。
她面色蜡黄憔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一双曾经清亮灵动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蒙着一层散不去的死气。
就连走路都佝偻着脊背,脚步拖沓沉重,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完全没了往日利落精神的模样。
周敏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心头猛地一紧,快步穿过人群冲上前,一把攥住她冰凉粗糙的手,语气满是急切的担忧。
“淑燕,你怎么啦?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是不是家里出大事了?”
就是这一句简简单单的暖心问候,像一把锋利的钥匙,瞬间撬开了何淑燕积压了大半年的情绪闸门。
太久没人真心关心她,太久没人顾及她的情绪,所有的苦她都独自硬扛,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在周敏温柔的安抚和真切的注视下,她压抑在心底所有的痛苦、委屈和绝望,瞬间轰然倾泻。
她猛地扑进周敏怀里,死死抱着对方的肩膀,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strong>哭声压抑又凄厉,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所有绝望,连同半生的苦难,全都一次性哭出来。
“我怎么办?周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何淑燕哭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哽咽破碎,字字都是血泪。
“他骗我,他们一家人全都骗我!他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头到尾都瞒着我!”
“我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一天都熬不下去了……”
肆无忌惮的痛哭过后,紧绷许久的神经稍稍松弛,何淑燕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些许。
她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看着眼前满脸心疼、满眼担忧的周敏,心底一片冰凉。
她心里清楚,眼泪换不来救赎,也改变不了现状。
周敏是真心待她,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难处,谁也没办法替她扛起满身的苦难。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逼着自己强行振作,把所有的精力都砸在工作上,用忙碌麻痹自己,抵消心底的悲伤与绝望。
在单位里,她成了最拼命的那个人,脏活累活从不推脱,永远抢在最前面。
繁琐枯燥的统计报表,细碎杂乱的后勤保障,不管是什么工作,她都做得一丝不苟、精益求精。
她刻意把自己逼到极致,不让自己有半点空闲,只要一停下来,婚姻的骗局、生活的苦难就会瞬间席卷而来,将她淹没。
每一次工作取得成绩,每一次得到领导同事的认可,每一次拿到微薄的嘉奖,都能给她灰暗死寂的生活,添上一丝微弱的光亮。
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成就感,是她绝境中唯一的底气,让她知道自己并非一无是处,还能勉强支撑着活下去。
可命运的刁难,从来不会手下留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丈夫的病情日渐恶化,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性情也变得愈扭曲暴躁、阴晴不定。
常年被病痛折磨的他,连缓慢走几步路都会气喘不止,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费力。
肠胃功能彻底紊乱,吃什么都胃胀刺痛,根本无法正常进食。
白日里整日张着嘴大口喘气,脸色常年惨白如纸,夜里更是频繁被憋醒,辗转反侧、痛不欲生,连一句完整的好觉都睡不了。
身体的极致痛苦,彻底磨掉了他最后的心性,让他变得偏执又暴戾。
只要稍有不顺心,他就会瞬间暴怒,随手抓起桌上的碗碟、凳子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碎裂的刺耳声响,日复一日充斥着整个屋子,让本就压抑的家,变得愈恐怖窒息。
他泄完怒火,还常常迁怒于年幼无辜的女儿。
孩子年纪太小,偶尔夜里哭闹、或是不小心打翻东西,都会招来他厉声的呵斥,甚至粗暴的推搡打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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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小姑娘日日活在恐惧之中,浑身总是绷得紧紧的,夜里睡觉必须死死抱着何淑燕的胳膊,不敢松开分毫。
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孩子就会瞬间惊醒,哭着蜷缩在妈妈怀里,小声呢喃:“妈妈,我怕。”
世人都说,家是避风港,是治愈疲惫的港湾,是世间最温暖的归宿。
可对何淑燕而言,她的家从来不是港湾,而是无尽煎熬的人间地狱。
这里没有温暖,没有安稳,只有无休止的精神恐慌和身心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