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深处,她依旧不敢深度揣测结果,恐惧希望落空,恐惧美梦破碎。
可冥冥之中,总有一根无形细线,轻轻拉扯心神,让她放不下、逃不开这份升学希冀。
这天午后三点一刻,丁倩按时结束公社集体知青会议,迈步走出公社大院。
深冬日落度极快,天色暗沉提,乡间土路偏僻荒芜,沿途无住户无路人。
公社返程知青点必经下坡弯道,两侧是连片无遮挡荒田,密林紧贴路沿,入冬后野狼频繁下山巡路,是全队公认高危路段。
丁倩不敢拖延逗留,紧紧收拢棉袄领口,裹紧单薄衣襟,低头加快脚步赶路。
行至下坡弯道拐点,厚重棉鞋鞋底重重磕碰路面硬物,出闷实碰撞声响。
丁倩脚步一顿,顺势低头垂眸查看路况。
积雪压实的土路中间,静静躺着一只黑色加厚人造革钱包,表层落薄雪,边角沾黄泥污渍。
第一眼瞥见物件,丁倩下意识判定是旁人丢弃废旧破烂,抬脚便要绕行离开。
脚尖即将错开钱包瞬间,心底善意骤停,她硬生生收住前行脚步,驻足原地。
这只钱包四角完好挺括,无割裂破损,无老化开裂,拉链咬合紧实完整。
绝非刻意丢弃的废品,大概率是过路行人骑车颠簸,不慎沿途遗失。
丁倩弯腰屈膝,指尖拂去表层积雪黄泥,冰凉皮革冻得指尖麻刺骨。
她轻拉拉链开口,低头看清包内物件,心脏骤然微微一沉。
包内叠放现金钞票,定额流通粮票,夹层夹着一张四边卷边、泛黄褪色四口黑白全家福。
她反复翻遍钱包夹层、暗袋、侧边口袋,找不到任何身份证明、单位介绍信、住址姓名备注。
抬眼环顾四方天地,放眼望去满目皑皑白雪,枯树连片,荒野空旷,方圆百米不见行人踪迹。
丁倩瞬间洞悉事态严重性,心口微微紧。
年塞外乡村,十几块钱足以养活普通三口之家一月口粮,全国通用粮票有价无市,有钱都难以私下购置,这一包财物,就是一户普通人全家寒冬活命家底。
丢包之人回过神现失窃,必然崩溃绝望,心急如焚。
她第一念头,直奔公社派出所上交财物登记备案。
可理智快复盘路况,打消这个想法。
派出所距离此地往返两小时路程,此刻日头西斜余晖稀薄,往返结束必然彻底入夜。
入夜荒野野狼出没频繁,孤身女子夜行土路,几乎等同于以身涉险。
再者钱包无任何身份信息,民警无从甄别失主,失主也想不到去往派出所寻包,最后财物依旧无法归还。
丁倩抬眼再望西天,橘红落日下沉度极快,仅剩一抹残光,一小时内必将全黑入夜。
她进退两难,反复权衡利弊,心生纠结万般挣扎。
她想写认领字条绑在路边树干,写明拾包待领信息,留人值守等候。
可乡间闲散流民、闲散社员心思难测,一旦字条外露,极易引来歹人冒领财物。
到时候好心拾包,反倒成全恶人,让失主蒙受灭顶损失,好心办成坏事。
冷风狠狠刮过耳畔,树枝积雪簌簌掉落,冰凉雪粒打在脸颊,瞬间叫醒丁倩心神。
她咬紧下唇,舌尖抵过口腔内侧软肉,下定决心,原地驻留风雪之中,死守等候失主折返。
丢活命家底之人,必定沿路折返低头搜寻,她多等一刻,对方就多一分团圆活命希望。
塞外深冬阵风狂暴刺骨,七级西北风呼啸横掠荒野,风刃割脸如同钝刀反复剐蹭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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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穿透棉袄表层粗布,击穿板结老化内填芦花,直贴骨头冷。
仅仅站立三十五分钟,丁倩双脚彻底冻僵麻木,知觉逐步消散。
十指冻得青紫肿胀,原有冻裂血口子冻得硬刺痛,浑身控制不住抖磕碰,牙齿哒哒打颤。
视线余光瞥见路旁人工挖土矮丘,土丘背风面刚好遮挡大半直面冷风,勉强避风取暖。
丁倩抬腿挪步踏雪而行,积雪没过棉鞋鞋面,雪水渗底,脚底冰凉刺骨。
她蜷缩蹲坐在土丘背风死角,双臂抱紧胸口,反复揉搓小臂手心,费力积攒微薄体温。
连日缺觉体虚、空腹畏寒、风雪低温三重夹击袭来,疲惫感席卷全身,眼皮沉重无比。
她靠着冻土土墙,意识放空乏力,抵御不住困意,沉沉陷入浅度昏睡。
半梦半醒之间,一道沙哑破碎、裹挟哽咽的中年男声,顺着冷风清清楚楚钻入耳中。
男人声音极致绝望崩溃,一遍遍低声呢喃,满是走投无路的颓然。
“完了……彻底完了……钱和粮票全丢了……全家过冬口粮、孩子学费全没了……这一家人,这个冬天怎么活啊……”
绝望哭诉声狠狠刺破睡意,丁倩浑身猛地一颤,冻僵腰背骤然挺直,瞬间惊醒回神。
她顾不上起身带来的腰腿酸痛麻,立刻抬眼望向弯道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