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死死盯着对方,急促追问:“体检具体时间?截止到哪天?”
同乡看着她紧绷失态的模样,连忙如实回话:“就这两天,今天是截止前最后一天,明天清晨七点准时开检,逾期直接作废。”
短短一句话。
如同一块裹着寒冰的厚重砣子,狠狠砸进丁倩心口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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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顺着心口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丁倩只觉得头顶血气翻涌直冲脑门,双耳嗡鸣作响。
十指指尖冰凉僵硬,血脉流通滞涩麻,双脚踩在地面轻飘飘的,仿佛踩在棉花虚空之上。
她不敢耽搁半分,当晚直接放弃返程乡村,借住在弟弟县城狭小职工宿舍。
这间宿舍不足十平米,墙面斑驳泛黄,墙角长满细碎霉斑。
屋内只摆放一张老旧单人木床、一张掉漆写字桌,空气里常年混着煤烟、潮气混杂的刺鼻味道。
丁倩枯坐床沿,后背挺直一夜未眠。
双眼一瞬不瞬盯着窗外天色,从漆黑深夜,熬到天际泛出鱼肚青白。
心底自始至终只剩一个执念,清晰且坚定。
必须全员合格通过体检。
必须牢牢抓住来之不易的高考上岸机会,彻底离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破晓,寒意达到整日顶峰。
丁倩紧紧裹住身上厚度不足、填充物结块的破旧棉袄,缩着脖颈快步赶往县人民医院。
医院一楼体检大厅人声嘈杂,空气浑浊闷堵。
满场全是神色焦灼、眼底紧绷的备考知青考生,有人攥着体检单指尖抖,有人低声默念放平心态,人人都被前途焦虑裹挟。
丁倩排队前行,前面基础项目一路顺畅无阻。
视力表横竖字符,她分辨清晰毫无差错。
彩色识图色谱,一眼精准辨别全部色块。
采血针头尖锐刺破胳膊皮肉,酸胀刺痛感袭来,她牙关咬紧,眉眼平稳,分毫没有皱眉躲闪。
所有基础项目全部顺利通关。
直至轮到内科血压检测关卡,致命麻烦骤然降临。
坐诊中年女医生拿起老式水银血压计,一圈一圈紧实缠在丁倩上臂位置。
放气、读数、摘套,连续反复测量三轮。
每一轮数值都居高不下。
医生放下血压气囊,面色平淡抬手摆手:“你站侧边等候,其余考生依次上前检测。”
身边同行考生挨个顺利检测完毕,转身奔赴下一科室。
偌大检测区域,唯独剩下丁倩一人孤立站在角落。
心慌焦虑瞬间缠紧五脏六腑,心口乱跳不止,七上八下悬至嗓子眼。
她双手死死攥紧衣角布料,指甲尖锐用力,深深掐嵌进掌心软肉,掐出几道红凹痕,痛感都压不住心底慌乱。
第二轮复测结束,诊室氛围安静压抑。
医生侧身贴近护士耳边,压极低音量耳语交流。
音量刻意压低,却依旧顺着无风空气,一字不落飘进丁倩耳中。
“数值依旧偏高,临界标,这种体质,高考体检大概率卡不合格。”
女医生长长叹气,抬眸看向脸色白的丁倩,语气无奈规劝。
“出去楼道吹二十分钟冷空气,平复心绪,看看血压能不能自行降下来。”
丁倩一颗心直直下坠,沉至漆黑谷底。
下乡数年,她时常听闻高血压三个字。
村里老人常年高血压体虚多病,重活干不了,公家招工、升学全部直接剔除。
这就是卡死普通人前途的硬性病痛。
她不懂医学病理,不懂情绪呼吸会反向升高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