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制抬眼,扫视了一圈暗中埋伏的弓箭手:“但你也看见了,他这一天就在营里帮忙。”
“他帮到忙了吗?”罗猛问他。
霍制无奈道:“没帮倒忙就可以了,你跟一个小哑巴计较什么?”
“蛮族人最狡诈。”罗猛冷哼一声。
“行了,让弓箭手撤了吧,今天到此为止。”
霍制话音刚落,帐帘被掀开了,应夷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三人顿时屏气凝神,应夷路过了战马,霍制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应夷径直朝大营外头走去了。
箭塔上的哨兵看见了他,朝着霍制的方向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弓箭手也搭上了弓,霍制咬牙:“先别放箭!”
“他要过河了!”罗猛怒道,霍制喝住他:“他一个人怎么过河?”
罗猛不管不顾,绕开了霍制,拉开了弓,瞄准应夷。
应夷抱着衣服朝外走,早晨做饭的时候蹭了一身锅灰,他晚上才想起来带去河边洗洗。
他没发现什么异常,只觉得今天的大营分外安静,路过箭塔的时候,上面的弓箭手还给他打招呼。
他在河边蹲下来,现在河水上的冰已经裂了,冰凌缓缓流动,应夷把衣服泡进去,冻的小手通红。
身后忽然有人高喊:
“玉茗!”
应夷回身,一支利箭淬着冷光,朝他冲过来。应夷吓了一跳,本能地躲闪,脚下不稳,“噗通”一声栽进了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应夷吞了几口水,往下沉去,眼前光团模糊,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得朦胧。
下一刻,一道人影入了水,托住了他,将他向水面送。耳边声音骤然清晰,应夷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坐在岸边吭吭吐水。
帐子里炭火烧的很旺,应夷裹着厚毯子,坐在床上。
霍制和罗猛在外面吵架。
“你好大的胆子,擅自放箭,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将军?!”
罗猛嗓门也很大:“他是一个细作!你是被他迷了心智!他故作柔弱姿态,为的就是让你放松警惕!何苦费这些心思,杀了不就得了?”
“那我们同蛮族人有什么区别?!”霍制反问他。
罗猛不说话了,半晌,兀自转身离去。
应夷着了凉,接连病了好几日,夜里,霍制给他喂药,应夷迷迷糊糊听见霍制说:
“蛮族人近来越发猖狂,我明日带兵出征,不再军营里。乔恪要去元黎县,你照顾好自己,蜜饯我放在桌子上,一定喝完药再吃。”
应夷身上还发热,晕的想吐,汗涔涔地贴在霍制怀里,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我尽快回来。”霍制温声道。
第二日,应夷醒来时,霍制已经走了。
他按照霍制的嘱咐,先喝药,再吃蜜饯,今晨感觉好了些,他坐在桌前,复习乔恪教他写的字。
刚坐下没一会儿,罗猛进来了,应夷很怕他,写字告诉他霍制不在。
罗猛冷哼一声:“找的就是你。”
他一挥手,两个士兵进来,一左一右,把应夷架了起来,带到了罗猛的帐子里。
罗猛给应夷戴上脚铐,狠声问他:“你来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应夷摇头,罗猛却不信他不会说话,命人打来一桶水,攥住他的头发,将他按进水里,应夷拼命扑腾,即将窒息时,被罗猛拉了出来。
“说不说?!”
应夷还没喘上一口气,又被罗猛按进水里,如此反复几次,罗猛还没开口,应夷就晕了过去。罗猛见他还不肯说,把他绑在了木桩上,从一旁的火堆中取出烧红的烙铁。
旁边的两个士兵见状,连忙上前阻拦:“这要是打坏了,到时候怎么和将军交代啊!”
“交代?可笑!我杀一个蛮族人,还需要他同意么?他千般万般袒护这个细作,怕是自己不干净!”
“哎你……你怎么说话呢?”
听到他污蔑霍制,一个士兵终于忍不住了:“一个雍都的臭老鼠,也敢在兄弟们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听你两句话是给你面子!”
北境军看不起南北衙,他们觉得这些府兵与禁军在雍都吃香喝辣,不流血不流汗,根本不能与他们这些成日在战场厮杀的士兵相提并论。
帐子外的士兵们一听要打架,都冲了进来。帐子里乱作一团,一个小士兵见势不妙,策马疾驰出营,去前线找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