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夷这样想着,慢慢睡去了。
应夷醒来,下人们过来传话,说临大人请他去院中吃早饭。
这一个多月,他没见过阿临,却听下人们说他们长得很像。
“哎呀,要不是知道你是蛮族孩子,我们都以为你与临大人是姐弟呢。”
应夷只听着,不反驳他们说自己的身世。
上次见阿临,还是好多年前的北境军营中。这次再见到阿临,应夷觉得她的气质更加绝尘,凛冽、淡漠、不苟言笑,却又带着难以忽视的凌厉。
阿临见到他的时候,只是淡淡一瞥,她生的比同龄人高大,看着什么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带着一种睥睨的姿态。
应夷不去接她的目光,在花瓶的倒影中默默观察阿临的面容,发现下人们没有乱说话,他的眉眼确实与阿临很像。
身后传来声响,应夷回头,竟是姬昭。
应夷没想到姬昭还醒着。姬昭面上很倦,声音温哑:
“玉茗。”
应夷收起碗筷,和他出去。
姬昭说,今天要带他去乔勉府上。
“我命人将乔恪的遗体从同州运回来了,这样能有个全尸,至少能好好地安葬他。”
到了乔府,应夷先见到隗瑛。
隗瑛仍然病着,脸上没有血色,眼睛红肿,见到他,眼泪又流下来,将他抱进怀里,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应夷也落了泪,又见到乔勉。
乔勉仍然嫌恶他的身世,此时此刻,却说不出苛责的话,只是叹气。
他同姬昭走入了灵堂,四下挂着白布,纸钱翻飞,中间静默地摆着一口玄黑的棺材,哭声与哀乐声杂糅在一起,冲的应夷五感尽失。
他扑到棺材边。
下人们上来拦他,姬昭摆手让他们退下了。
应夷趴在棺材边上,看见乔恪的尸体,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看见尸体,本能的有些怕,但姬昭轻声告诉他:“你不该怕他。”
是啊,他怎么会怕乔恪呢。
应夷擦干眼泪,呆呆地看着棺材里的乔恪。
乔恪闭着眼睛,眉心还是微微蹙起的,走的并不安详。他脖颈上的伤痕已经被隗瑛缝补好了,苍白的皮肤上有日晒雨淋的痕迹,是悬尸三日的后果。
应夷感觉胸口闷痛,喘不上气,姬昭上前扶他的时候,应夷垂着脑袋,眼泪落在乔恪的尸体上。
他俯下身,听见一种奇异的、压抑的呜咽。
像某种小兽发出的细碎声响,又像是夜里山林中嘶哑的风。
是应夷在哭。
姬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是应夷这辈子第一次发出声音。
微弱又哀戚的哭声很快被更嘈杂的哀乐声盖过了,夜里,按照中原的习俗,应夷要为乔恪守灵。
只有幽幽的长明灯伴着他,应夷披着丧服,跪在棺材前,好像又回到了几个月前,他们拜堂成亲的时候。
第二天姬昭来的时候,看见应夷依偎在棺材边睡着了。
夜里有风,应夷浑身上下都冰凉,姬昭把自己的大氅盖在应夷身上,应夷微微瑟缩了一下,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