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温笛挣扎着发出呓语:“我不要去……”
可她仍旧感觉身体被人抬到了硬质的木板车上。
之后耳边车轮滚过不平路面时咕噜噜的声音,还伴随着颠簸摇晃的感觉。
她在一片混沌中绝望地想:完了,她不要去那个全是圣蛇和圣犬还四面通风神庙啊……
可睡神许普诺斯却总是来得不合时宜,于是她又在这个咕噜噜的板车上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
有夜风吹过,冷得她裸露的肌肤泛起寒意。
温笛感觉自己的手上似乎有一些冰凉粘腻的触感……甚至好像在缓缓蠕动。
但是她太累了,实在睁不开眼,随它去吧。她迷迷糊糊地想,总不可能真有蛇在自己手上爬……吧?
恍惚间,似乎有人以稳定而轻柔的力道托起她的后颈,让她靠进一个温暖且散发着洁净气息的怀抱,像被阳光晒过的亚麻。尽管想不起来,但这股气味又十分熟悉,所以这使她感觉到放松。
没多久,又听到“哒”的一声轻响,应该是陶罐被轻轻放置在地上的声音——如果不是离得近,在这充斥着细微鼾声与梦呓的庭院里,绝对难以察觉。
这连续的异样促使温笛想要睁开眼。
就在她视线将明未明之际……
猝不及防的,一片柔软而温热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覆上了她有一些干燥的嘴唇。
这种触感带着属于另一个生命的鲜活温度与微小的压力,细致地贴合着她的唇形。
很快就有一股清冽馨香的液体被徐徐渡入口中。液体滑过舌尖,带着奇异的甘美与滋润,她喉头下意识地吞咽,仍有些许溢出了唇角,留下一丝微凉。
“……”
当温笛惊愕地睁开眼时,才发现刚才那些竟然都不是自己高烧下的错觉——有人正在亲吻自己,以一种近乎哺喂的方式,嘴里还有液体不断进入口腔抵达胃部。
是墨丘利!
温笛立刻想要挣开这个拥抱,特别是在看清楚面前这个人是谁的时候。
震惊与羞愤瞬间席卷她的心头,这让她挣扎得更加厉害。
她立刻呵斥墨丘利:“你在干什么!”
几乎同时,另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顺着她的小臂蜿蜒而上——温笛扭头去看,赫然看到一条细长的斑纹小蛇,正从容不迫地沿着她的手腕向上攀爬,蛇的鳞片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起冷光。
“!”
惊叫声尚未冲出喉咙,就被墨丘利温热的手轻轻掩住。
赫尔墨斯的另一只手十分淡定地捏住盘在温笛手臂上的小蛇的尾尖,将它从温笛臂上提起,温柔地放回地面。
“嘘……不要吵醒其他人。”他年轻的声音贴近她耳畔,带着安抚的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温笛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变镇住了,她深呼吸几口气,平复狂跳的心脏。她的目光仓皇扫视四周,总算借着庭院中零星的火把与月光,看清楚了身处何地:
在这个巨大的露天庭院里,横七竖八躺满了沉睡的病患,像是狂宴后醉酒的人群。
圣蛇在人体间隙无声滑行,毛色各异的神犬迈着悄无声息的步子逡巡其间——毫无疑问,这一定就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的神庙,那个传说中依靠梦境与神圣动物进行疗愈的圣地。
理解了现在诡异的处境,温笛勉强镇定下来,用眼神示意墨丘利松开捂住她嘴的手。
赫尔墨斯这才缓缓移开了手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觉醒来,从自家床榻到了陌生的神庙,身边是爬行的蛇犬,而自己最为信赖、视为弟弟般的徒弟竟然还亲了她。
这让温笛的脑子有些混乱,她一时间都不知道问哪一个好,只能想到什么先问什么。
“我回来的时候问了邻居的姐姐。”墨丘利解释得十分简洁,目光扫过她强作镇定的脸,“她说今天有事来找你,一进来就看到你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就用一辆木板车把你拉过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是最近的医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