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燃说谎了。
三木白强势又要强,遇到问题只会想办法解决问题,从不轻易示弱,根本没在他面前哭过。
唯一哭的时候是在不太好形容的时候,那严格意义上来说根本算不上哭,只是被刺激出了生理性泪水,毕竟对方那个时候还在边冒泪边骂他。
他喜欢看泪珠挂在对方眼尾摇晃的样子,就算被骂也无所谓,离婚后也想过一定要想办法让这个绝不低头的人哭一次,认为一定会很解气。
并不解气。
和解气相反,胸口有钝痛感猛地传来,剧烈的痛感像在撕扯血肉一样,对上人的视线时,他大脑只剩下“嗡”的一声响,连呼吸都停滞了。
“因为你很难受。”
落在人背后的手缓缓上移,宋燃一手深深陷进碎发间,喉结在雨声中上下滚动好几次,这才哑声道:“辛苦你了。”
他认识的三木白的不通人情不是天生性格就是这样,原来只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这种成长环境下避免绝大部分的伤害。
阴雨不断,整个空间都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完全陷进温暖的怀抱,在不断的雨水声中,被紧紧抱住的人一直只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学着身上人的样子试探性地抬起了手,轻轻抓住身侧衣角。
然后力道逐渐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原来自己很难受。难受到已经不能像平时一样控制自己的情绪。
呼吸着鼻间和自己衣服上一样的味道,在模糊视线中,林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受了。
并不是因为林阳辉,也不是因为充满未知的未来。
他只是突然想到,他在今天埋葬了自己唯一一个血缘意义上的亲人,从这之后,再也没有人和他有这方面的联系。
他没有家了,也再没有家人。世界之大,再也没有一个能容纳他的归处。
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他要开始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雨声还在变大。
不知道人到底为什么哭,宋燃放在人背后的手都有些发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将自己所想到的话都拿出来溜一遍,比如人固有一死,又比如钱的事完全不用担心,以及还有老樊两个很照顾其生活的存在,另外就是不用担心自己的未来。
他组织安慰的话组织得太过专心,完全没有注意到怀里的人在他话说到一半时呼吸就已经平复,只管继续压榨脑细胞说着。
直到说到担心未来的话题时,他这才注意到怀里的人笑了声。
一低下头,他就这么径直对上镜片后的弯起的眼。眼眶泛起的红还未消退,他看到人笑着说:“我没有担心过未来的事。”
心口一瞬间又跟被攥住了一样,只是这次带上了些丝丝麻麻的酥麻感。为了保护心脏,宋燃别开视线暂时避开对视,问:“为什么?”
眉眼间的冷淡感消融些许,林柏如实地说:“因为未来有你在。”
“……”
一颗心脏高高扬起,宋燃反手想叫救护车救救自己过快的心跳。
心情已经平复,林柏轻轻拿下落在自己后背的手,后退半步站直身体道了声谢,之后继续说:“有你这样的朋友在,那应该是一个还不错的未来。”
尽管有些聒噪,学习时还会气得脑仁疼。
手边空落下来,宋燃稍微扬起个笑来:“那不当然,有我这样的朋……”
滞后地意识到什么,他飘起来的音调回落,一颗心也跟着陡然沉到谷底,拧起眉头道:“朋友?”
第33章搬家
回到车上时,林柏情绪转好,宋大少爷心事重重。
在两人回到车上的第一时间,老樊和玲姐就已经注意到高中生还泛着红的眼眶,但没有选择指出,而是递过毛巾道:“先擦擦身上的水吧,你们衣服都湿了。”
林柏接过毛巾,道声谢。
宋燃没有忘关窗户,车里开了空调,干燥温暖,把寒气都驱散了。
车辆从市郊开回小区,驶进车库后宋燃先下车,老樊在他动作时转过头来,说:“帅哥能把小白先借我会儿么,老樊我想唠两句话。”
看了眼坐在旁边的高中生和前面的玲姐,宋燃说“好”,关上车门道:“那我先上去了。”
老樊对他挥挥手。
脚步声消失,车库里只剩下车辆引擎的声音。
老樊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上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握在手里,说:“给你个东西,把手伸出来一下。”
不知道他这又是想干什么,林柏还是配合地伸出了手。
“咔哒——”
然后手心一凉,金属一样的触感从接触的地方传来,他低下头,看到手上多了把钥匙。
停顿了半秒,他不解地抬起头:“这是?”
“小白,以后跟我们一起住吧。”
迎着后座的人骤然投来的视线,老樊收回去的手不自觉地摩挲了下另一只手上的手串,说:“我和你玲姐最近在准备搬家,搬到这附近来,房间差不多给你收拾好了,这事原本应该先问问你意见的,结果……那个怎么说来着……”
他长着一副万事不带怕的大老粗模样,但这种时候却紧张了,跟初中生告白一样扭扭捏捏的,说话也颠三倒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