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禹坐进车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忽然笑了,糅杂着快意与恶劣。
“安杰,一杯干净的水只是打翻它就太无趣了。”他压低嗓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我更想看看它搅进污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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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致在无数个狭窄的巷道间七拐八绕,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这才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息。
那股冷冽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身边,额头被枪管擦过的地方甚至还在隐隐作痛。
他闭上眼,脑中飞速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一个上尉,最多是b级,他确定从未见过。
但什么叫……“你比我想象中更不听话。”
难道那个alpha认出了自己……?
不,不可能。如果认出来,他没有任何理由放自己走。
那几分钟内发生的事,信息似乎太多,又太少,陈致明明该庆幸逃脱,却觉得后脊一阵阵发冷。
他在这个僻静的角落里胡思乱想,藏了半日,直到夕阳落下屋顶,这才搭上最后一趟渡船回到河西岸。
陈致的住所位于两栋废楼的夹角处,是用捡来的铁皮和油布搭成的窝棚,里面狭小的只能容纳他一人躺下,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淡淡霉腐味。
他提着水壶到废楼的水管处接了一壶水,简单擦洗一番,钻回了家,在绞紧门后的铁丝后,才摸索到深处,撬开了地上一块不起眼的石板。
石板下是一些七零八落的碎石,待全部掏出来后,下面出现了个不小的坑洞。
里面并排放着两个铁皮盒子,陈致拿出其中一个打开,里面零零碎碎的,有八十五利尔。这是他从半年前开始攒,并发誓攒够了离开霞光城的费用之前,决不能动的积蓄。
然而现在即使加上这八十五利尔,他也凑不够三百。
在这片被外界称之为“垃圾场”的城市边缘,陈致已经生活了大半年,什么活计能换几个钱,他心里一清二楚。
老耗子就是算准了,要把他逼到绝境,最后再卖个好价钱。
陈致低低地咒骂了一句,在放回铁盒时,骨节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旁边的那个。
他微怔,拿了出来,又转身取来一条干净的毛巾,仔细地擦拭着表面的泥土与灰尘。
“喂,403,看是来必须干票大的了。”他冲盒子笑了声,“你也别闲着,保佑我能够顺利凑到钱,不然我要是被抓回去,你也别想回家。”
那一点轻微的笑声随着“家”字落下而戛然,陈致发了会儿呆,弯腰将它放回那个坑洞,手指轻轻拂过表面,低喃道,
“你要有点耐心,毕竟等我的腺体彻底坏掉了,就能离开这里了。”
“你的身体,可很快就不是少年了。”
老耗子说的没错。
虽然现在alpha的信息素无法让他情动,只会带来压迫和恐惧,但当他成年二次分化后,信息素就不再只是单纯的气味,它将会拥有吸引alpha的功能,发情期也会随之而来。
颈后的腺体忽然随着心脏的频率快速跳动,陈致一惊,隐约感觉到这一天,似乎不远了。
陈致在饥饿的折磨中昏昏沉沉地睡去,又被肠胃的剧烈绞痛唤醒,他硬捱着,直到天色临近傍晚。他从窝棚深处拽出一根大约有小臂那么长的钢筋,用破布缠好手握的那一端,藏在了袖中。
做完了这一切,陈致用仅剩的一利尔买了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草草果腹后,随即动身前往河东。
第3章讨厌的黄雀
夜色沉沉,河东窄巷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迎来了最红火的时刻。
omega们或倚在门边,或趴在窗上,不断地对路过的alpha招着手,以求能够用最短的时间兜售出自己的身体。
陈致头也不抬,沿着阴暗的墙角快速走过,绕到了通往塔湾区的必经之路上,寻了个角落靠上去,静候今晚猎物的出现。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大约半个小时后,街角晃晃悠悠的,走来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
他看起来醉得不轻,不停地用手扯着领带,那扬起的手腕上,一块手表在路灯下反射出了诱人的光斑。
就是他了。
陈致压低帽檐,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即踉跄着冲出了这片阴影。
“对,对不起,先生……”他把声音放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