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浓黑到融为一体的天与海,是似乎永远也无法挣脱,没有尽头的长夜。
江禹收回远眺的目光,拧动了车钥匙。
汽车再次轰鸣着启动,骤亮的车灯笔直地照向前方,无数尘土与水雾在其中翻飞。
他偏过头再看一眼,却蓦地屏住了呼吸。
在漆黑一片的,海天相接的尽头,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道暗红的缝隙。
很快,那黯淡的红沿着裂缝缓慢地氤氲开来,染红了云,也染红了粼粼波动的海。
江禹侧过脸看着,直到同样漆黑的瞳孔里,也映出了的那片天光,直到那片柔和的金色逐渐锐利冷硬,彻底撕开了远处铅灰色的天。
他才缓缓地,找回了呼吸。
引擎巨大的轰鸣声彻响在空无一人的海湾,线条冷硬的黑色越野车浸沐在朝阳里,非但没有被晨光柔和半分,反而折射出了如刀刃出鞘一般,凌厉的光。
尖锐的电话铃声在此刻忽然响起,划破了车内的寂静。
江禹看了一眼屏幕,单手握住方向盘,接通了通讯器,
“喂。”
“江先生您现在方便说话吗?”电话那头是瞿医生,环境很安静,语气却十分急促。
“可以,说。”
“陈先生的情况有些失控!他之前服用的药物所引发的反噬已经压抑不住,腺体一直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已经快到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但现在连抑制剂都不敢再轻易注射。”
“我知道了。”停顿了足足三四秒钟,江禹才回应,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什么起伏,然而那只单握着方向盘的手背却明显紧绷,汽车的轰鸣声蓦地加重,
“我现在回去。”
第59章死结
清晨的琥珀一如往常的宁静,大门自动识别出江禹的车牌,在晨光中徐徐打开。
秦晏迎了出来,目光里含着担忧,打量着从车上下来的江禹,
“怎么去了一夜,没有为难你吧?”
好像每一个人都认为他进宫,就等同于淌一遍龙潭虎穴。
江禹摇了摇头,反问道,“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秦晏顿了顿,“你要先见他吗?”
琥珀办公区的一间会客室内,一个干瘦佝偻的身影正趴在柜子前,眯着细长的双眼研究一只古董花瓶。
听到门响,他一个激灵后转身,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大老爷!我冤枉啊,我可从来不干违法的买卖啊!”
干巴巴的声音在刻意的嚎叫下嘶哑难听,先进门的秦晏顿了顿脚,忍下了捂上耳朵的冲动。
这个枯瘦的老头儿,竟是老耗子。
紧接着进来的是江禹,老耗子先是愣了愣,随后眉心的川字纹又深了几分,
“长……长官?”
“你记性既然这么好,那应该记得白枫藏在哪儿吧。”江禹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坠了千钧,丝毫没打算给老耗子兜圈子的机会。
“什么白枫?我可不认识。”老耗子到底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多年,咧着嘴赖笑着,“我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记得,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您这气场,这模样,我就是想忘也忘不掉啊——啊!”
面对骤然出现在眼前的森然枪口,老耗子本能地惊叫了一声,闭上了嘴。
“我知道白枫一直藏匿在旧船厂,我问的是他现在在哪儿!”江禹的拇指轻轻一拨,手中的枪发出了一声轻响,“要知道我问你,只是为了节省一点时间,而不是我找不到。”
“现,现在在哪儿?”老耗子愣了一下,僵在那儿。
此刻他知道肯定是瞒不住,只犹豫了一瞬,便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我确实认识白枫!当初他半死不活,是我救了他,就连船厂这个地方都还是我替他找的。后面我的确卖了一些他制作的抑制剂什么的,但那也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一个是上头查得紧,再一个,总买药那小子也失踪不见了,我估摸着……”
眼见越扯越多,一声不耐烦的轻啧声打断了他。
老耗子倏地闭上嘴,音量低了下来,颤抖着吐出几个字,“我上一次去找他还是一个多月前,他就不在船厂了,我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江禹猛地把枪口向下压,“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
“长官!”老耗子吓得破了音,“虽然我不知道白枫在哪儿,但那个抑制剂的药方不是他研制的,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