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外界的声音冲破了犹如屏障一般的耳鸣,陈致才咬着牙,强忍着呕吐感悄悄起身,透过破碎的后窗向后望去。
远处的陡坡上已经空无一人,而海堤的最后一节已被炸得粉碎。
只差一点,如果不是他们的车最后冲出去了这十几米,他和安杰就已经被炸成肉泥!
即使射程不够,他们携带着的武器也已经足够惊人,这些人今天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危险只是暂时的离开。陈致低下头,随便甩了甩头上的玻璃残渣,江禹说了会联系人来救他们,那就一定会,但现在不清楚的是,谁会先到。
陈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医药箱开始处理安杰的伤口。刚才那么大的爆炸声都没能让他醒来,很显然头上的这个伤绝不是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他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刚才江禹说这里有个什么?
基地?
做好了包扎,陈致做了一个深呼吸,踏过满地的碎石,沿着崖壁向深处走去。当他转过一道巨大的礁石之后,山体上竟赫然出现了一个人工打凿的,庞大幽暗的洞门。
这就是那个基地吗?
那是不是可能会有其他出路?
陈致立刻跑回车上,从驾驶座的地板上找到了安杰的通讯器,一拿起来,下端黑色的塑料外壳就碎成几块,掉了下来。
他愣了下,拉过安杰的手指试探地按下按钮,屏幕闪烁了一下,竟然正常地开启了。
陈致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在联络人里找到江禹的名字,按了下去。
嘟——
接通的声音只响了半声,就被迅速接起,
“喂,安杰?”江禹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少有的急切。
“江禹,是我!”陈致鼻头猛地涌起一阵酸痛,他用双手紧紧捧着通讯器,声音都在抖,“江禹,我和安杰在一起,他撞到头晕倒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事,我们现在已经到了——”
“喂?”那边静了一秒,江禹的声音再次传来,“能听到吗,安杰?”
江禹听不到他的声音吗?
陈致呆愣愣地看着手中已经露出内部零件的通讯器,这才意识到,或许是话筒在刚才的撞击中已经损坏了。
“安杰,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能听到我说话,但既然你能打电话过来,说明你已经暂时安全,你找到了基地对吧?”江禹这样沉稳理智的声音托起了陈致这一瞬间的,巨大的恐慌与失落。
即使明知道对面听不见,他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是一个旧时代的海军基地,荒废多年,海堤这边并不是它的正门。但里面的通道错综复杂,不要轻易深入。”
滋啦——
一阵电流声响起,江禹的声音开始变得不太清晰,
“你的通讯器电量应该足以支撑数天,之后最多每三个小时拨通一次我的电话……”
杂音持续变大,几乎已经掩盖了通话声,
“我已经派人……相信你……”
然后,戛然而止。
陈致一时没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手中已经归于沉寂的通讯器,但他又很快抬眼,看向依然瘫坐在驾驶位上安杰。
陈致定了定神,将通讯器小心翼翼地收好,走回车里。
此时此刻,打在礁石上的阳光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太阳开始西沉,温度明显开始降低。
然而更可怕的是,不知从何时起,那原本看起来十分遥远的海岸线竟在悄悄上移,等陈致发现时,翻滚的海水距离他们的车,只剩下了二三十米的距离。
甚至就在他思索的这几秒钟内,海水肉眼可见的上涨。
陈致立刻跳下车,跑到驾驶位边上,用双臂死死卡住安杰的腋下,试图将他拖出车厢。然而陷入昏迷的安杰身体根本不受控制,沉重地压了下来,然后直直地往下坠。
成年alpha的体重在这一刻变成了最致命的阻碍,拉动的那一刻,陈致脖颈上的青筋都用力到暴起。
砰!
安杰的大半个身子砸在车外的碎石地上,巨大的惯性连带着把陈致也一起拽倒,膝盖磕在粗糙的礁石边缘上,疼得他眼前骤然一黑。
然而根本不给陈致喘息的时间,又一道海浪拍在近处,冰冷的海水已经溅上了脚踝。
也许只要几分钟,这漆黑的大海,就会如同巨口一般将他们悄无声息地吞食入腹。